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瞳孔里只剩下远处的靶心,周身那种散漫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捕猎般的精准感。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枪身的重量。
邓景停下了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栩亦状态的变化,挑了挑眉。
“砰!”
又是一声枪响,干净利落。
这一次,没有明显的后坐力导致的抖动,枪口只是沉稳地微微上扬。
远处,电子靶位显示屏上,清晰地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10.9环!正中靶心!
邓景的朋友在不远处看到这个成绩,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哦!小朋友可以啊!天赋异禀!”
邓景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栩亦身上。
一次失误,第二次就直接命中靶心?
要说是装的倒也不像。
邓景还没想好,看栩亦朝自己抬手还以为栩亦要把枪递给自己,都伸手准备接了。
栩亦的手腕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一翻,不是交还,而是重新牢牢握住了枪柄,甚至顺势一带,借着邓景接枪时那细微的松懈,将枪口调转,直直地指向了邓景的胸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俱乐部里其他的枪声,谈话声似乎都瞬间远去,只剩下此处死寂般的紧绷。
把枪口对准他人,这是俱乐部里绝对不被允许的……
栩亦的手指,就虚虚地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透过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微尘,一眨不眨地看着邓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情。
邓景的身体在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本能地绷紧,每一根神经都拉响了警报。
他经历过无数风浪,面对过商业对手的明枪暗箭,但从未有一次,危险以如此直接,如此不可预测的方式,来自这个他亲手带回来的少年。
他紧紧盯着栩亦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黑中读出意图,是玩笑?是报复他之前的戏弄?还是……认真的……他真的想杀了自己?
俱乐部里每一把枪可都是真枪实弹的,而且这么近的距离……
栩亦最近被他养得任性,偶尔会有些无伤大雅的“报复”行为,比如咬他,比如故意捣乱。
但这一次,不一样,枪械带来的死亡威胁是真实的,哪怕栩亦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其象征意义。
邓景不确定了。
他第一次对栩亦的态度产生了深刻的不确定感。
他没有动,没有后退半步,呼吸几不可查地放缓了。
他不能表现出惊慌,那可能会刺激到对方,他也没有立刻出声呵斥,在不确定栩亦状态的情况下,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可能导向不可预知的后果。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被拉长。
邓景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计算着如果栩亦真有异动,他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卸掉对方的武器。
栩亦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松开了手。
手枪的重量完全落回邓景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邓景站在原地,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他看着栩亦毫无防备离开的背影,心脏在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刚才,是真的在那一瞬间,无法判断栩亦是否会扣下扳机。
栩亦走出几步,似乎察觉到身后不同寻常的寂静,以及那道钉在自己背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邓景还站在原地,脸色比平时更冷,唇线绷紧。
栩亦偏了偏头,他非但没有害怕或逃离,反而转身,一步步走回到邓景面前,在距离枪口极近的地方站定。
他仰起脸,看着邓景紧蹙的眉头和冰冷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邓景持枪的手腕,引导着那冰冷的枪口,缓缓上移,最终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心脏正中。
“给你。”他看着邓景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抚,“这样,公平。”
他刚才用枪指了邓景,邓景生气了。
那么,让邓景也拿枪指回来,一人一次,扯平了,邓景就应该不生气了。
“……”
邓景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枪柄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以为刚才栩亦用枪指着他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这个疯子还能做出更疯,更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竟然……他竟然敢把枪口抵在自己心口上?!还说什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