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安静并没持续多久,栩亦抱着猫,坐在床沿,他低头看看怀里温暖毛茸的活物,又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耳边似乎回响着邓景那句“会被立刻赶出去”。
他不想猫被赶走。
但那个男人说的话,听起来像是真的会发生。
栩亦皱紧了眉头,最终他决定把猫送回去,送回那个它原本待着的花园。
行动派的他立刻开始操作。
他再次把猫塞进宽大的病号服里,这次动作熟练了一些,但猫显然不太喜欢这种黑暗又憋闷的旅行,在他怀里不满地扭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喵呜”抗议。
栩亦用手臂在衣服外面轻轻按住它,低声道:“……别动。”
他操控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出病房,走廊里此时恰好没人,他快速而又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朝着电梯口移动。
一路上,他都微微佝偻着背,试图用身体挡住胸前那不自然的隆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只在陌生领地小心翼翼搬运食物的野兽。
他的“鬼鬼祟祟”其实相当显眼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神情紧张,身体姿势怪异,胸前还明显藏了东西。
幸好午后的走廊异常安静,偶尔有护士在远处护士站低头忙碌,并未注意到这个试图隐匿行踪的少年。
顺利进入电梯,下到一楼,栩亦操控轮椅,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朝着花园“滑行”。
到了老地方,那片熟悉的灌木丛旁,他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迅速低下头,双手从领口把猫掏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见到熟悉环境的橘猫立刻灵活地跳到了草地上,抖了抖全身的毛,回头看了栩亦一眼,“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只是打个招呼,随后便迈着悠闲的步子,钻进了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栩亦看着空荡荡的灌木丛,抿了抿嘴唇。
【舍不得啦?】鸾栖在他意识里调侃。
栩亦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掉病号服上沾着的几根橘白色猫毛。
他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猫真的不会回来了,才操控着轮椅,慢吞吞返回了病房。
邓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分公司那边怎么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老板问的是那位新上任的“邓总”。
他翻开手中的平板,条理清晰地汇报:“邓远星先生本周出席了三次管理层会议,一次提前离场,一次在会议上与项目主管发生争执。目前他经手的两个小型项目,进度均滞后于原计划15%。这是详细报告和会议纪要。”
助理将资料通过内部系统发送给邓景,邓景甚至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对于这个弟弟的能力和耐心,他早有预料,让他去分公司,本就是父亲的意思,旨在磨砺,至于能磨成什么样,邓景并不抱太高期望,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在他看来就已是及格。
“盯着点,必要时,让赵副总直接介入。”邓景下达指令,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与其说是监督,不如说是风险控制。
“明白。”助理记下,随即切换页面,“关于郁子卿先生的情况。他的身体恢复良好,预计下周可以出院。期间,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接了他的团队,提供了几个高质量的剧本和商业代言备选,作为此次事件的补偿。郁先生方面最初有些抵触,但在看过项目资料后,态度有所缓和,目前正在谨慎评估中。”
邓景微微颔首,他对郁子卿的欣赏,源于此人身处逆境时表现出的韧性和专业。
提供资源,是邓家的处事方式,也是一种对值得尊重对手的认可。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算是了结。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处理这些事,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心神。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重新聚焦在助理身上:“那个叫栩亦的,恢复得如何?”
助理显然做足了功课,流畅应答:“栩亦先生的骨折恢复情况符合预期,但……根据医院反馈,他在复健方面配合度不高,营养摄入也存在问题,体重偏轻。另外……”
助理看邓景面不改色,继续汇报:“他的经纪人上周试图以‘公司资源整合’为由,想将栩亦先生名下一个小型代言转给同公司另一位艺人,已被我们的人按合同条款驳回。后续的康复费用和生活保障金,已按季度预存至专用账户,确保其治疗和基本生活不受影响。”
邓景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在他眼里,郁子卿是需要妥善处理的“潜在合作对象”或“弟弟惹来的烂摊子”,邓远星是需要被矫正的“家族责任”,而栩亦……更像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