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因为这份暖意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之前攀爬围墙和咬人时截然不同的安静,带着点……懵懂的柔和。
邓景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立刻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注视,栩亦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邓景的存在,揉猫的动作停了下来,猫似乎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邓景没有进一步靠近刺激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栩亦打着石膏的腿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腿,好些了?”
邓景也不期待他能有什么礼貌的回应,视线转向他腿上的猫:“看来它很喜欢你。”
栩亦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猫,然后又抬头看邓景,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几秒,他重新开始揉猫,但频率慢了些,然后冒出一句:“热热的,咕噜咕噜。”
邓景微微一怔,看着少年认真揉猫的样子和他的评价,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他发现自己很难用看待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这个叫栩亦的少年。
思绪回拢,在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部电梯门打开了,那个坐着轮椅的少年自己摇着轮椅进去了。
邓景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臂上已经结痂的齿痕。
栩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少年坐在轮椅上,但姿势有些奇怪,他微微佝偻着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前显得异常臃肿,鼓鼓囊囊的。
而且,他似乎正低着头,小声地对那团鼓囊处说着什么,嘴唇轻微翕动。
邓景眉头微蹙,那轮廓……不太对劲,像是塞了衣服或者枕头。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改变了直接离开的计划,他没有出去,而是重新按亮了栩亦所在楼层的按钮。
病房里只有剩下栩亦一人,只见他慢慢从轮椅上撑起来,然后低头,双手探进病号服的领口,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团毛茸茸橘白相间的东西被他从怀里“掏”了出来,正是花园里那只肥猫!
猫似乎被闷坏了,一出来就甩了甩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反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室内环境。
栩亦将它轻轻放在病床上,猫在洁白的床单上走了几步,嗅了嗅,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熟练地蜷缩起来,开始舔爪子洗脸,迅速适应了这里就是它的新领地。
栩亦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猫,然后伸出手,继续揉捏动作,从猫的脑袋一路揉到背脊。
邓景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把野猫偷偷带进医院病房?他几乎能想象护士发现后会如何尖叫,以及可能引发的卫生问题。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因为被兜了一路而皮毛有些凌乱的猫身上,又看向栩亦那理所当然的表情。
“医院规定,宠物不能带进病房。”邓景开口,声音平稳地陈述事实,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单纯提醒。
栩亦揉猫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邓景,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撞破“坏事”的惊慌,反而带着任性盯着扫了自己兴的人。
看着栩亦蛮不讲理的样子他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它需要食物,水,还有处理排泄的问题。在这里,它不方便。”
栩亦似乎没考虑过这些,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猫,猫也“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邓景的话。
“而且,”邓景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被护士或者护工发现,它会被立刻赶出去,你很可能也会被批评,甚至……他们可能会采取措施,把猫带出医院。”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栩亦,他搂着猫的手臂收紧了些,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他不想失去这个有趣的玩具。
邓景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却又拿不出办法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趣味似乎得到了满足。
他大概摸清了,这少年行事全凭本能喜恶,像小孩一样。
目的达到,邓景没有再进一步逼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最后看了一眼紧抱着猫浑身散发着“你快走”气息的栩亦,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而邓景走在走廊上,脑海里回放着少年瞪他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