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静也反应过来了:“是啊……这简直像是……”
“像是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直接塞给我们。”蒋宏接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各个隐蔽的角落,意有所指,“都打起精神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在别人的剧本里。”
他尤其沉重地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那个最大的变数,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岔子。
黄金鸟笼的笼门已经落下,诱饵已经抛出。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明知是陷阱,也要咬牙踩进去。
而在这场敌暗我明的博弈中,蒋宏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控制住身边那个看似安静、实则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少年,无论他到底是什么。
夜深沉,O市内城的能源灯也调暗了光度,别墅陷入一片寂静。其他队员似乎都已在白日的紧张和疲惫中入睡。
蒋宏却毫无睡意。
他靠坐在主卧的单人沙发里,武器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却无法从床上那道身影上移开。
栩亦睡着了。
或许是内层那种无处不在的、令蒋宏都感到压抑的能量场反而对栩亦产生了某种安定的效果,他睡得很沉,褪去了白日里那种非人的漠然和偶尔令人头皮发麻的直白,显得异常安静无害。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黑发柔软地散落在枕上,衬得他脖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那只褪下助走器萎缩畸形的右腿蜷缩着,藏在薄被下,只露出一点不自然的轮廓。
蒋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缺乏血色的、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蒋宏胸腔里翻涌。
恐惧依旧存在,像底色一样无法抹去。
只要一想到白天战场上那精准到可怕的“意外”,想到之前A区棚屋里那具活动的尸体,寒意就会顺着脊椎爬升。
但除此之外,一些别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是一种……安心感?
这个拥有着可怕力量、思维模式异于常人的存在,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房间里,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种掌控感,哪怕是虚假的,也带来一种病态的满足。
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栩亦对他的态度是不同的。蒋宏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栩亦会听从他的指令,哪怕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理解,会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表现出探究,甚至会因为他提供的食物而流露出类似“满足”的反应。
这种“特殊对待”,像是一种毒药,慢慢侵蚀着蒋宏,蒋宏却发现自己开始可耻地享受这种不同。
享受自己是唯一一个能真正靠近他、触碰他,甚至能让他有所反应的人。
这种享受里掺杂着浓重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又无法抑制。
鬼使神差地,蒋宏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沉睡的栩亦,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心脏却擂鼓般跳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标不是栩亦脆弱的脖颈,也不是他可能隐藏着秘密的心脏,而是……他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发丝时,栩亦的睫毛颤了颤,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醒时的迷茫,那双黑眸在黑暗中清亮得惊人,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蒋宏。
蒋宏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脏几乎骤停,被抓包的尴尬、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瞬间涌上心头。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
蒋宏以为会看到警惕或疑问。
但并没有,因为他是栩亦啊。
栩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人类突然靠近的防备。
他微微歪了下头,视线从蒋宏僵住的手,缓缓移到他紧绷的脸上,最后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在蒋宏几乎要窒息的目光注视下,栩亦做出了一个让蒋宏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质问,没有后退,反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主动地、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蒋宏还僵在空中的、微凉的指尖。
就像一个习惯了人类抚摸的小动物,用这种方式表达认可和亲近。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坦率和依赖感。
刹那间,蒋宏感觉仿佛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入,瞬间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