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记忆(下)
头。

    “我会考虑。”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但仅此而已。公事公办,按规矩来。”

    “足够了。”小天狼星微微一笑,“谢谢,尖头叉子。”

    詹姆斯举起手揉搓面庞,手指在眼窝处按压了几秒。“已经很晚了,”他说,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该上楼了。莉莉会担心。”

    小天狼星会意地点头,认出了谈话结束的暗示。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简短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拿起搁在椅背上的皮夹克。他的脚步声在门厅回响,随后是前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詹姆斯在窗前多停留了片刻,直到看见小天狼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关上窗户,魔杖尖点灭书房里的烛光,只留墙壁上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通往楼梯的路,才转身缓慢地踏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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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里静得让人发慌,莉莉侧躺在床上,耳边是钟表指针一下下滴答作响。她笨重地翻了个身,肚子沉得让她喘了口气,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睡不安稳。哈利去世后,詹姆斯变得沉默寡言,每天眉头紧皱着——他无法摆脱亲眼目睹自己儿子死亡的阴影。作为母亲,她的痛一点不比他少,可肚子里这个孩子让她没法像从前那样放声哭出来,只能拼命忍耐着。

    就在刚才,她听见楼下书房门吱吱响了一声,像是关上了,脚步声细碎地远去——小天狼星走了,詹姆斯应该要上楼了。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不久前,她实在睡不着,想下楼冲杯安神茶,扶着楼梯慢慢挪到一半,却在书房门口停了脚。

    那会儿书房门虚掩着,冥想盆的银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晃得她眼一眯。

    詹姆斯的确有一只冥想盆,偶尔会用来检查傲罗司案件中遗漏的记忆细节,但这几年生活平静,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今晚,他为什么要翻出这东西?

    她隐约听见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低声说着什么,本想悄悄走开,不去干涉丈夫的私事,可几个词钻进耳朵,一下子把她钉在原地——

    “德思礼家……另一个哈利……”

    莉莉当时愣在楼梯口,耳边嗡嗡作响,手不自觉地扶住肚子,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德思礼家?她那个几乎断了联系的姐姐佩妮?这些年来,她只是礼节性地寄去圣诞卡,而对方甚至连一句回信也没有。而更让她心乱如麻的是——“另一个哈利”又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一张年轻的面孔忽然在她脑海中蹦了出来——哈利·佩弗利尔。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就莫名其妙掉了眼泪。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解释当时自己的反应。他乱糟糟的黑发,那说话的语气与神态,那酷似詹姆斯的眉眼,总带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可这怎么可能?

    莉莉抬手拨开额前散落的红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波澜。

    她还记得那天是小哈利的生日,巧合的是,哈利·佩弗利尔的生日也在同一天。他们邀请这位年轻人共同庆生,聚会上她始终觉得有一道目光经常停留在自己身上,可每当她转头寻找时,却只见哈利·佩弗利尔神色自若地与詹姆斯或其他人谈笑着,让她怀疑那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知道他独自照顾失去父母的小泰迪,她心底竟生出一种近乎母亲般的怜惜——这令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和好笑,毕竟,这个年轻教授只比她自己小几岁而已。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圣诞节,她甚至给他和他的教子各织了一条围巾作为礼物。

    那段时间,詹姆斯每天往医疗翼跑,守着被石化的小哈利,盼着曼德拉草快些成熟。回来时,他会顺口提一句,哈利·佩弗利尔还在旁边病床上昏迷着。再后来,小哈利的突然离世让他们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因此,当圣诞假期过后收到哈利·佩弗利尔那封迟来的感谢信时,她连细看的心思都没有,随手就塞进了床头柜。

    但现在,那封被忽略的信突然在她心里变得沉甸甸的,好像里面藏着某个她从未注意到的秘密。

    书房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莉莉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杵在楼梯口太久,腿都有些发麻。她慢慢回了卧室,躺回床上,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那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德思礼家”“另一个哈利”……

    或许,詹姆斯这些日子的反常,并不仅仅是因为小哈利的去世。这一刻,她终于隐隐意识到,丈夫可能隐瞒着更深的秘密。

    关于那个年轻的教授,关于她失去的孩子。

    哈利·佩弗利尔,他会是詹姆斯他们提到的“另一个哈利”吗?他究竟与他们有怎样的关系?

    楼下脚步声渐近,她重新闭上眼,任凭这些疑问在黑暗中纠缠着自己,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