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持电子屏幕不反光,所有的窗户拉帘都遮上了。
此时,李文秀在昏黄的光线中看到一众鸦雀无声的学生崽。
仰着头做呆滞状。
她走下讲台,拉开窗帘,天光刹那射入,李文秀伸手遮挡光照。
在这刺目的天光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那是个女生,还未成年的女生。
女生和李文秀是小学同学,但两人从来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女生常常一身脏污,指甲里总是黑黑的,但这都不是她作为班里谈资被孤立的主要原因。
在那个尘土飞扬的年代,没有哪个小孩子能做到干干净净的上学,干干净净地回家。
女生不合群是因为她的智商,更准确的来说,是她的成绩。
在所有小孩子都能学会加减乘除的时候,她却怎么也算不明白,需要掰着指头一个个数数。
气到老师头痛大骂她是班里最笨的一个,气得试图教她的同学也很快放弃。
没有人会有耐心教一块迟迟不开窍的榆木,所以理所当然地,她被放弃了,被遗忘在了角落。
更何况,后来的她还传出了小偷的名声。
是谁先开始说的呢?李文秀已然忘记。
她只记得自己对女生的敬而远之以及看到女生偷抓自己文具盒里橡皮时向她投来的那个眼神,黑且静。
两人四目相对,女生迅速将橡皮揣进了自己兜里。
李文秀没出声。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短暂地交汇一瞬之后重新归于自己的轨道。
李文秀按部就班地上着学,升了初中,某天在同学的口中听到了女生的消息。
她辍学了。
再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女生怀孕、结婚、生子。
难以置信的是,这一连串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初中短短的三年之内。
像是猝不及防间触碰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李文秀有点恍惚,但更多的是被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填补了所有思索时间。
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中考,以及自己是否能上重点高中的担忧。
直到某天,中考放假前夕,她骑着自行车回村取考试用品。
路过村里一家人潮汹涌的院门,李文秀被挤得不得不刹车,准备慢慢地蹭过去。
她耳中听着来上礼钱的村民彼此寒暄着,暗自比拼着各自子女的学业,直到某个字眼出现——
那个女生去世了。
在她的孩子未满一周岁之前。
死于突发疾病。
大家都这么说。
李文秀摇摇晃晃蹬着自行车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鲜艳的红色大门上用白色布料扎着的大朵大朵白花迎风抖动着。
时至今日,李文秀已经忘记了女生的名字,忘记了女生的容貌,可唯有那大团的簇拥着的白色假花在她心里开得灿烂。
她放下眼睛上的手,走上讲台,看向台下。
这一张张年轻且稚嫩的面孔,诉说着他们的懵懂,也诉说着他们的不知轻重。
“来,课代表发一下作业本,写错了的同学抄写一遍。”她开口。
叶美烟上前,按照本子上的名字分发下去。
一时间,哗啦啦地翻阅纸张的声音代替了之前空寂的氛围。
“这道题是一道典型的导数求解,我们先画图形示意...”
李文秀面色如常地在上面进行着今天原本的教程,忽略底下躁动不安窃窃私语的学生。
宋爽被新的知识冲击一脸,尚未回神,就察觉到自己同桌拽自己衣服的小动静。
她恍惚地看过去,就见蒋凡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真牛!”他说。
宋爽立即清醒,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叉腰骄傲:“那当然。”
谁让她拥有这么厉害的闺蜜呢?
她转身看向姜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姜姜,你刚才真是太酷了!”
姜晴仰起头。
“你一说话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姜晴挺直腰。
“你也太聪明太勇敢太厉害了吧。”
姜晴嘴角高高翘起。
林南延就这样看着身旁女孩突然手也不抖了,眼也不红了,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唇畔牵起微笑,提醒,“别忘了收尾。”
姜晴斜睨他一眼,“不会忘的。”
“什么收尾?”宋爽见两人打哑谜,疑惑地问。
姜晴:“这件事由杨天华起,当然也要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