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
环抱在胸口的手已然向她敞开。

    她轻轻将对方拥入怀中,在这个被暖黄灯光温柔笼罩的街角,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冰冷的衣服相贴,好像没有多余的感受。

    黎予加重了抱住怀里人的重量,小小的,瘦的可怜。

    时间长一些才会有,温度从胸腔传来,蔓延在黎予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筋脉,酥酥麻麻的。

    晚风有些凉,黎予抱得更紧了些。

    她好像从没和人这样抱过,拥抱。

    拥抱也会让人心跳不止。

    最简单,最直白的心动。

    黎予不知在耿星语的拥抱中沉溺了多久,像是在水底,听不清声音,水压抵在胸口,有些难以呼吸。

    仿佛磨灭了时间,直到耿星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好了,我真的该回去了。”耿星语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点笑意。

    黎予慌忙松开手,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的,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黎予的脑子还晕乎乎,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仿佛灌了一斤浆糊。

    推开略显沉重的家门,老旧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叹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黎予妈妈正坐在褪色的旧沙发上叠衣服,手中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头也没抬。叠好的衣物在沙发扶手上堆成整齐的小山,每一件都叠得棱角分明。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黎予弯腰解开鞋带,手指在鞋带上停顿了一瞬。鞋带有些磨损,打了两个结才系牢。

    "今天周六,放的早。"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把你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妈妈把手里的衣服对折,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你姐要搬回来住了。"

    黎予直起身子的动作顿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

    "那我睡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目光落在鞋柜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上。

    "你先在客厅睡几晚。"妈妈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不容置疑,像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散落的花白头发,继续叠下一件衣服。

    "那她今天不是还不回来吗?"

    黎予的声音轻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游移到墙角那盆枯萎的多肉上,干枯的叶片蜷缩着,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

    "叫你搬你就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妈妈重新低下头,手指快速地将一件衬衫的袖子折向背后,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的例行公事。

    刚刚在耿星语那里汲取到的一丁点温存,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嗤"的一声就凉透了,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黎予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算了。她好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她难道没有反抗过不公吗?那些声嘶力竭的争执,那些摔门而出的夜晚,那些砸在身上的巴掌,最后换来的永远是那句"我是你妈",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

    算了。

    黎予默默走进自己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小房间,轻轻带上门,木门与门框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她没有一个正经的书桌,墙角放的那个是她自己从旁边工地要的合成板钉的,边缘已经起毛,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做完的试卷,墙角堆着高高的辅导书,一个收纳箱都没有,书本直接摞在地上,最下面的几本已经受潮发黄。

    她坐在床沿,看着小房间里的一切,又想着许久没见的姐姐,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水泥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支离破碎。

    她想起刚才分别时耿星语眼中的笑意,那么温暖,温暖得像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每一本书都放得格外轻,每一支笔都收得格外仔细,把最常用的几支笔单独放在一个铁盒里,那是她小学时,她从姐姐那里央求来的一个装糖果铁盒子,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她蹑手蹑脚地收拾,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主卧传来极大声的手机视频声音,夸张的笑声和背景音乐震得薄薄的隔墙都在轻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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