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云消雾散,夕日欲颓。

    院前的梅花落了满地,曲倾从小厨房回来后,不禁为之驻足。

    昆仑上山也有很多梅花树,常年盛开,每当年节将至,众师兄便会在那一片无边的艳红里煮酒论剑。

    那是沧浪剑派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曲倾小时候不知道论剑有什么意义,但很热衷于参与。山间无四季,小小孩童不知年岁,只靠这场盛会勉强分辨出又要过年了。

    因着她的捣乱,好好的论剑成了哄孩子大会,各位师兄只好轮流来给她讲故事。

    故事哪里来呢?当然是话本里。话本又哪里来?自然只能是人间了。

    可是师兄……曲倾蹲下身,捧起一堆细雪,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心里有些遗憾地想,你们扮演的人间真的半点也不像。

    关鹤就是这时候突然出现的。

    他将大氅披在少女肩头,也蹲下身去,取出手帕细致地擦去曲倾掌心中残留的碎雪,苦恼地问:“曲姑娘 ,你在想什么?”

    曲倾任由少年拉着她起身,诚实道:“在想家。”

    我在想昆仑山的雪,昆仑山的师父和师兄,昆仑山的一草一木。

    “那你……要回家去吗?”

    “有家当然要回,只不过不是现在。”

    关鹤抿了抿唇,把武林大会的事说给她听,又问:“等这件事结束,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曲倾点头:“本来就是打算游历到洛阳就回家的,虽然多了些波折意外……”

    剩下的话她没往下说,转而问道:“你参加过这个武林大会吗?”

    关鹤轻轻摇头,解释道:“我不习武,但跟纪蕴尘去过,他去年拿了魁首。”

    “但是我觉得他没有你厉害,阿倾。”关鹤又说。

    这话顺耳极了,曲倾深觉认同,高兴道:“那是自然,他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不会武没关系,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来保护你。”

    她说完这话,转念一想,自己总有一天是要走的,到时谁会来尽心尽力保护这个小古板呢?即使护卫一大批,但总该学个一招半式防身用才对。

    既然如此,要不然……我教一教他?

    反正关鹤不是外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曲倾想。

    眼风一扫见四下无人,曲倾飞快拾起一截小树枝交到关鹤手中,做贼似地小声说:“我教你一招,以后保命用。”

    她在关鹤困惑的目光中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手腕发力带着他比划了几下。

    曲倾:“你不会武功,我就教你一招出其不意,此招使用得当,效果翻倍。遇上不设防的敌人,说不定能就地反杀,实在不行,也可助你争取时间逃跑。”

    “这可是我们门派的绝学。”她补充说。

    关鹤握紧树枝,十分惊讶。

    曲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道:“快点学,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她拿着树枝站远了些,侧对关鹤,说:“看好了,我就演示这一次。”

    握着树枝的手臂自然下垂,以双脚为轴朝着关鹤的方向快速转动身体,惯性使得手中的“剑”从后侧甩至身前,剑尖自然抬起。转身后手臂顺势向前伸直,直接递向关鹤肋下三寸的位置。

    那截光滑的细枝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宝剑,裹挟着杀意,随着曲倾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稳稳当当地停在关鹤身前半寸的距离。

    关鹤看着,就觉得自己肋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看懂了吗?藏剑,转身,平锋递刺,就这三步。这招不难,关键在于出其不意。”

    曲倾跟他讲起幼时趣事:“其实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剑招,它的名字应该不叫出其不意,只是教我的师兄习惯这样称呼。”

    那年小曲倾九岁,封痕在论剑前两天偷偷教她耍剑玩,一来二去就阴差阳错地让她学会了这一招。然后九岁的她拎着剑,稚声稚气地说要挑战师兄,当着众人的面使出了这一招。

    “那一天,师父问我,为何握剑。我说不知道,师父便没收了我的剑。又过了一年,师父又问我,我说大家都学我也想学,师父又沉默了。”

    “我因何出剑?这个问题我在山上一直没想出来。”曲倾看着手里的树枝,继续道,“直到那日,我安葬了牡丹,遵从内心的仇恨,第一次拨出了属于我的这把剑。”

    “不过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只要会用剑招就好了。”

    她再次握住关鹤的手,带着他又过了一遍。

    停手时见关鹤盯着她,不等询问,就感受到他的手指掠过头顶,为她拂去一朵落花。

    曲倾无端脸热,垂眼道:“专心一点。”

    他温热的手指像是此刻才突然有了存在感,曲倾开始察觉自己的唐突,她不自在地弯了弯指尖,想要收回时却被关鹤按住了。

    关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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