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教人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曲倾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真是自讨苦吃,一边又只得沉下心来手把手地教。
关鹤的手指可真长啊,曲倾天马行空地想,他握笔作画的时候一定赏心悦目。很轻易地就联想到那幅被她收进柜子里的画。
关鹤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少女突然很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关鹤突然问她:“阿倾,你脉搏怎么突然乱了?”
曲倾的心脏扑通乱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只好颇有些慌张地退后两步,说:“我不想教了,你学得好慢。”
可是看着关鹤清亮的眼神,她又心软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饿了,我要吃饭。”
等关鹤好脾气地答应了她,又觉得很想欺负这个人,很想看他生气。
曲倾晃了晃脑袋,不敢再细想,把这些乱成一团糟的情绪全归咎于朋友情谊。
毕竟关鹤是自己下山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自然是特别的。
曲倾说要吃饭,关鹤想起早上与父亲的约定,带着她去了花厅。
没想到关柏到的更早,笑容满面地示意两人赶紧坐下暖暖身子,又招呼着侍者准备上菜。
两人步入花厅不过一刻钟,菜肴已然上齐了。
关柏:“今夜家宴,感谢曲姑娘拨冗而至,关某略备薄酒,望宾主尽欢。”
曲倾急忙站起来,拱手道:“关伯伯莫要折煞小女了。倾得神医谷收留,借此佳节得见关伯伯松姿鹤性,万幸之至。”
关柏连连点头,拿起桌前的酒杯亲自斟满,递给曲倾,“往日暗沉不可追,曲姑娘在江湖里受了委屈,是我等老头子治下不严,今日我以茶代酒,替整个江湖向曲姑娘赔罪。”
“此事同谷主并无干系,倾愧不敢当。满饮此杯,谢神医谷援手。”曲倾一饮而尽,将杯面倒扣在桌子上。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是曲倾未曾尝过的辛辣,隐隐间还带了点腥气。
许是某种药酒,她暗自猜测。
关鹤注意到她皱了眉头,忙打了一碗甜汤递过去,正是午间少女点名要的桂花酒酿圆子。
席间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正酣,关柏突然提起武林大会。
“其实还有一私事,想要拜托曲姑娘。”他说,“我希望曲姑娘能够以神医谷的名义,参加此次的武林大会。”
“说来惭愧,近些年我频频闭关,实为身上旧伤所累。阿鹤将谷中事务处理得很好,但总有人嗤他年轻,怠慢我神医谷。”
“神医谷想在继续在江湖中屹立不倒,需要一个强力的外援,阿鹤的成长也需要时间。曲姑娘,你天资卓绝,若能以神医谷门徒的身份拿下魁首……”
“父亲……”关鹤有些讶然地轻唤一声,被关柏摆手打断了。
“非我要占曲姑娘便宜,只是这魁首,曲姑娘恐怕非拿不可。”
曲倾放下竹筷,正色问:“谷主此话何解?”
她心里并不反感关柏所说,这件事看似在帮神医谷,但在她眼里分明是在帮关鹤这个人。她预感自己最后一定会答应下来,不管是为关鹤,还是为自己。
“历年魁首获胜后,皆可当面向武林盟主提一个要求,只要合情合理就一定会被允应,由天下英豪共同见证。你需要这个机会,曲姑娘。”
“你要洗冤,总得师出有名。风荷城富可敌国,根深势大,盟主也得忌惮几分。若你能当场提出,加上人证物证,神医谷和风雷堡才有理由坚定站在你的身后。”
如此说来,这魁首确实是非拿不可了。
关柏再次举起茶杯,郑重道:“我确实是为神医谷谋算,但并无虚言。若曲姑娘愿意,此后神医谷便是你的靠山,咱们一荣俱荣。”
“我看得出来,阿鹤他很……”关柏斟酌少顷,很谨慎地选了欣赏这个词,继续说,“他很欣赏你,视你为真正的至交好友。少年真情最是久长深厚,譬如当初的我与远之,也相互扶持着走了很远的路。”
“远之便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应恺,你若拿下魁首,我能保证他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若非曲姑娘已有师承,倒真想叫你拜远之为师,日后承他衣钵。”
“谷主抬爱了,此事曲倾现在就应承下来。”她微微笑起来,意气风发的模样,“说起来,我刚下山时,也是十分想见识一下江湖天骄们的风采。”
“好!”关柏鼓掌赞道,“少年人,要的就是这份豪气!”
“阿鹤到时也一起去吧,要记得照顾好曲姑娘。”他转头看向关鹤,“昨夜里梦见你娘,问我怎么还不去看她,半夜醒来时旧伤疼得厉害。这也许是阿爹能为你和神医谷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你就不要拒绝。”
“你得了空,记得到佛堂里去替爹给你阿娘上一柱香,让她看看你,根正苗红的翩翩公子,也算合了她当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