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夜。

    曲倾舞完剑,绕场接了一圈,数了数手里的铜板,自认为收获颇丰。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里面赫然躺着一片金叶子。

    金叶子!曲倾眼都看直了,一时忘了收,那手便又往前递了几分。

    “感谢这位看官的打赏……”曲倾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在看清“看官老爷”的容颜时,一下呆住了。

    俺娘嘞,她在心里想,怎地比三师兄和五师兄加在一起还要好看。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写的“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那种程度的美貌了吧。

    貌美心好的看官给了赏,却踌躇着不肯离去。

    曲倾疑惑地看着他。

    关鹤左瞟右瞄,眼睛就是不敢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才鼓起勇气,借着那一片金叶子搭上话。

    “敢问姑娘芳名?”

    曲倾一愣,下意识说:“我只卖艺。”

    关鹤闻言涨红了脸,他急忙为自己解释:“冒犯姑娘,十分对不住。在下只是……只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曲倾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听了解释更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话本误我啊。她在心里长叹一声。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极有风度地对眼前人一拱手:“是我误会公子。我名曲倾,是个混江湖的小喽啰。行至此处,囊中羞涩,只得当街卖艺,叫公子见笑了。”

    关鹤后退一步,注视着曲倾的眼睛,诚恳道:“曲姑娘技艺高超,自食其力,余佩服不已。我名关鹤,是个……卖药的。”

    当归小跑过来,把手里的披风给关鹤披上,道:“公子,该寻地方歇息了。”

    “是你啊,又见面了。”当归看见了曲倾,很高兴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公子怎么一个人出门了,原来又是来看你了。”

    曲倾当然记得,客栈说要雇她的人。

    她用惊异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俊秀公子,心想,行走的金叶子。

    看起来不像是会到处惹事的模样,怎么侍从会说他仇家遍地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或者说,难道所谓仇家,是那些因爱生恨的追求者吗?

    真是好一出才子佳人纠缠大戏啊。

    心里有个小人在叉腰狂笑,曲倾紧急调整了表情,力求面上淡然,不让别人看出端倪。

    关鹤咳嗽两声,打断了要继续说话的当归,问:“曲姑娘住哪里?”

    曲倾指了指旁边的客栈。

    “甚好,”关鹤说,“当归,我们今晚也住这里吧。”

    当归麻木地揉了揉脸,应了声。

    不能反驳,不敢反驳。

    谁让少主昨晚在厢房里画了一晚上的画,我收拾的时候好奇地打开一看,结果发现全是眼前这位名叫曲倾的奇女子呢。

    卖药的,穿着比五师兄更好的披风,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曲倾自告奋勇,在前领路,同时在心里暗暗盘算。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曲倾目送着关鹤进了房间,又爬到房顶去思考了。

    她自然是没办法带着两个小孩一起历练的,且不说方不方便,有些苦她能吃,小孩可吃不了。

    还是得想办法找个地方安置他俩。

    卖药的公子看起来就不错,像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

    还是得从长计议,曲倾暗忖,先考察几天。

    故而第二早天一亮,曲倾便打着瞌睡去好心人守门了。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关兄,能赏脸一起吃个早饭吗?”

    关鹤洗漱完毕,踏出房门时听到曲姑娘如是说。

    “好,好啊。”他结结巴巴地应下。

    两人一起走到一楼,曲倾熟练地点了菜,一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关鹤。

    关鹤在她直白的目光里几乎是坐立难安。

    他端起茶杯,掩饰般喝了口水,问:“曲姑娘,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但是不着急。”曲倾冲他眨了眨眼,夹了菜放关鹤碗里。

    “先吃饭吧,关兄。”

    “谢……谢谢曲姑娘。”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饭,结账时曲倾假装摸了摸兜,夸张道:“呀!我没带钱。”

    “没关系的,”关鹤说,“我来给吧,谢谢曲姑娘陪我吃饭。”

    曲倾摸了摸下巴,笑得更灿烂了。

    “那就谢谢关兄了。”

    “曲姑娘叫我关鹤就好。”

    他真的看不出来我是演的吗?好像有点傻。曲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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