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开花的树
    上完两节英语课,终于熬到放学,不出两分钟,走廊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喧嚣混着课桌椅拖动的刺响,在整层楼回荡。

    第三节课下,张国华专程跑到教室,满脸堆笑地递给吴竟一张饭卡。

    这待遇简直堪比国宾级接待,陈乔野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但转念又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玩“我借你刷卡,你给我砸钱”的游戏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哎”。

    回头,就见吴竟随手把笔往一扔,冲他扬了扬下巴:“食堂又挤又难吃,去学校对面吃吧?”

    陈乔野一愣,没反应过来。

    去学校对面?

    这个选项他从没考虑过。

    自打上高中,他就一直在食堂吃饭。赶上打饭高峰,懒得排队,就少吃两口,或者等人少了再去。反正饭再难吃他也能习惯。他甚至从没想过,午饭可以在校外解决。

    吴竟见他神色犹豫,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吧,半年了,你天天在食堂吃?”

    “……”

    他目光在陈乔野身上扫了一圈,像在观察某种濒危物种:“你怎么这么乖啊?”

    “……”

    陈乔野无从反驳,索性闭嘴不解释。

    楼道里人潮汹涌,一波又一波的学生涌出来,一半朝食堂方向走,一半直奔校门口。吴竟见他没拒绝,索性一把搂住他的肩,直接把人往外带:“行了,别愣着了,走吧。”

    没等他反驳,吴竟已经勾住他肩膀往外带。踉跄间鼻尖蹭到对方衣服,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更用力地揽住:“磨蹭什么,再晚要排队了。”

    正值午饭高峰,学校对面的餐饮一条街早已人满为患。饭馆门口排起长队,热气裹挟着汤面、炒饭、烧烤的香气从店里涌出来,连空气都滚烫起来。

    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走出校门,陈乔野忽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坐在食堂二楼,和一圈埋头扒饭的学生一起速战速决,在午休时间到来之前,要么赶作业,要么偷摸翻两页不能堂而皇之拿出来看的闲书。

    可今天,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夜里下雨留下的水痕早已蒸发,耳边是鼎沸人声和锅铲翻炒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热闹得不像话。

    吴竟打量四周,问:“哪家好吃?”

    陈乔野诚实回答:“……不知道。”

    吴竟侧头看他,表情复杂:“你这半年学真是白上了。”

    “……”

    “算了,随便找一家吧。”吴竟劈手一指,“鸭血粉丝汤,南京特色,总不会踩雷。”

    陈乔野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二人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粉丝汤上得很快。清亮汤底里鸭血切得方方正正,油豆腐吸饱汤汁沉在碗底。吴竟端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以前在家吃的好吃。”

    陈乔野也开始动筷,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吴竟是从哪里转学来的。

    于是他问:“你家在哪?”

    “东北啊。”

    陈乔野噎了一下:“东北也很大,黑龙江、吉林、辽宁……具体是哪里?”

    吴竟嚼着粉丝,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算这么细吗?那……哈尔滨吧。”

    “哈尔滨。”陈乔野跟着重复了一遍。

    “去玩过吗?”

    他摇头。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吴竟头顶几缕毛发翘起来,被光染成一圈浅浅的金。

    “其实我也很久没回去了。”吴竟随意抓了抓头发,“小时候我妈工作忙,就把我丢姥姥姥爷家,后来就跟着她四处跑了。”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不过冬天你可以去玩,那边雪大得能把人埋进去,屋檐上的冰溜子能当剑使——南京冬天下雪不?”

    “会,但不是每年都下。”

    “哈尔滨年年都下,零下一二十度,树都能冻裂开。”

    “这么冷怎么出门?”

    “裹成粽子呗。”吴竟笑着回忆,“我姥当年给我套五六件衣服送我上学,到了幼儿园,热得脱到只剩秋衣,老师差点以为我家穷得买不起外套。”

    陈乔野没忍住,呛了一口汤。

    粉丝在汤里泡发得很快,陈乔野吃了半天也不见少,反倒是吴竟,呼噜呼噜连汤带水地往嘴里塞,不到几分钟,碗底已经干干净净。

    他看着吴竟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又想起早上物理课,这人自信张扬的样子。

    思索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

    “早上那道物理题,你之前已经学过那些知识点了?”

    桌上摆着包盗版餐巾纸,薄如蝉翼,吴竟抽出一张擦了擦嘴。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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