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他鬼使神差地戴上棒球帽出了门,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地铁。
门锁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出租屋内一片寂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尘埃气息。窗帘紧闭,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其实并不算太乱。客厅里散落着几个未处理的快递纸箱,餐桌上搁着几张外卖附赠的纸巾和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倒是他自己的卧室,因为放假前匆忙出差,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有些混乱。
林泽宇前两天发信息,说他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房东也放宽了一点期限,让他们有时间去找新租客。
陈乔野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突然有些后悔回来。
就应该让吴竟看到这里的真实样子,或者干脆搞得再乱一点,最好乱到让他当场打消租房的念头,直接找别的地方住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如果吴竟推门进来,看见房子乱成这样,会不会觉得他生活习惯很差?
会不会觉得他这几年过得一团糟?
陈乔野略作思索,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
客厅、厨房、阳台……所有能归类的东西都归类,该丢的丢,该塞进柜子的塞进柜子。
他洗了丢在洗碗槽里的咖啡杯,把柜台上歪歪斜斜的调料瓶子摆放整齐,拿着拖把把地上来回拖了两遍。最后,他甚至掏出抹布,把客厅的茶几和电视柜都擦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把最后一只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回过神时,客厅甚至已经比他刚搬进来时还要整洁。
“……”
他盯着窗户反射的影子,手里还攥着一张没丢的纸巾,汗流了一脑门,显得很狼狈。
陈乔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万一吴竟来了,嫌房子太小、嫌地方太吵、嫌住得不舒服,他会不会干脆换个地方?
可如果吴竟真的嫌弃,转头就去找别的房子住了,他会不会又觉得有点……不爽?
陈乔野踢了一脚立在墙边的扫帚,没好气地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扫帚“啪”地应声倒地。
“……”
他瞪着扫帚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俯身把它重新立好。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乔野坐上回程的地铁,头靠着隔板,看着窗外漂浮的橙色的云。
地铁停靠马群站,乌泱泱上来一大群人,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吴竟:【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一起去看房】
陈乔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几秒,最后敲了个【嗯。】,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行。】。
过了半分钟,吴竟回了一个【OK】。
就这样?
陈乔野盯着聊天框,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还在期待吴竟再说点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选了首特别吵闹的歌曲开始播放,闭上眼睛,试图让喧嚣的节奏占领全部思绪。
——
第二天早上,陈乔野破天荒地在闹钟铃响之前就醒了过来。
夜里睡得浅,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断断续续的梦境搅得脑袋发晕。
陈乔野爬起来拉开窗帘,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他站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走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凉水扑上来,他总算清醒了一点。
本来想着随便应付一下,横竖只是看个房,穿短裤人字拖出门都行。可当他洗完澡站在衣柜前,手指摸到常穿的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时,突然就有点犹豫。
白T恤?算了,太普通。
黑色?也不行,南京太阳这么毒,出门像个太阳能板似的。
衬衫?还是算了,中介可能以为他要抢饭碗。
陈乔野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遍衣柜,终于悲哀地发现,读研两年,自己连件像样点的衣服都没买过。
最后,他拽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还是大四那年被何然喊去逛街,在优衣库买的打折款。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原地转了一圈,又皱着眉拉平衣摆,觉得这件衣服还是太普通了点。
但……又不是相亲……
陈乔野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个离谱的念头按下,抓起手机和钥匙,蹬上运动鞋,推门下楼。
楼下,吴竟已经到了。
陈乔野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吴竟侧身倚着车棚的栏杆,正低头刷着手机。
他呼吸一滞。
吴竟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微微一扬:“下来了?”
“不然呢?”陈乔野把钥匙揣进口袋,“让你在太阳底下多晒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