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落座后,罗新瑞和何然熟练地点了一桌子招牌菜,菜单上的红辣椒标识密密麻麻,光是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
“能不能少点些辣的?”陈乔野试图反抗。
“不能。”罗新瑞果断拒绝,“湘菜不吃辣,等于白吃。”
“随便吧,你们等着我被辣死。”陈乔野懒得再争,听天由命地靠向椅背。
吴竟坐在他对面,饶有兴致地望过来:“现在还是吃不了辣?”
陈乔野别开视线,没有接话。
他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吃过一家川菜馆,当时空调嗡嗡作响,吴竟笑着把涮过清水的毛肚夹进他碗里,说:“吃不了就别硬撑,又没人笑你。”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他不想和吴竟提“以前”。
点完菜,大家开始叽叽喳喳聊天。话题从宋程的伤情跳到实验进展,又扯到不做人的导师和宁大各路八卦,气氛意外地热络。
等菜陆续上桌,热辣的香气更加扑鼻——小炒黄牛肉、茶油炒土鸡、生炒排骨……道道红油滚滚,色泽鲜亮。
夹菜的间隙,罗新瑞随口问道:“对了吴竟,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还没工作。”吴竟放下筷子,笑了笑,“刚从国外回来,马上到宁大医学院读博。”
“医学院?”
“博士?”
餐桌上顿时炸开了锅,何然一脸震惊:“你读博了?牛啊兄弟!”
罗新瑞被辣得眼泪直飚,还不忘插嘴:“在国外上得好好的,怎么想到回咱们学校啊?”
吴竟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不想留在国外,觉得还是国内比较好。”
这话一出,何然和罗新瑞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齐齐看向吴竟旁边的苏郁,拖长声音起哄:“哦——”
苏郁似是无奈地笑笑,抿了口冰咖啡,没说话。
陈乔野低着头,胡乱从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
是这样吗?
吴竟回国,是为了苏郁?
他不想深究,不敢验证,连眼神都刻意避开那两人方向,装作自己根本没听见、也不在意。
然后,他就被辣得差点背过气。
“……你行不行啊?”旁边的何然连忙递来一杯温水,“这也不是很辣吧。”
陈乔野咳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刚才不小心呛到,辣味在嗓子眼里炸开,喉间像被火燎过一样难受。
连灌几大口温水,灼烧感仍未缓解。猛烈咳嗽刺激得眼泪直流,陈乔野直起身,透过朦胧视线,发现吴竟的座位空着了。
几分钟后,吴竟从门外匆匆回来,手里提着一家奶茶店的纸袋。
“给大家买了点冰柠茶。”他一边说,一边分给众人。
轮到陈乔野时,吴竟递过来的却是一杯不透明饮品。
陈乔野拧眉看去。
“牛奶,拿着。”吴竟挑眉,“解辣。”
“哇哦。”罗新瑞在旁边怪声怪气地起哄,“吴竟,你想得也太周到了。”
舌间的辣意非但未消,反而变本加厉地蔓延到两颊、耳尖,陈乔野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
当着一群不知情的人,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接过来,含糊道了声“谢谢”。
何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补刀:“乔野脸皮真的很薄,本科和他出去吃饭,稍微吃点辣喝点酒就上头,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陈乔野听见吴竟轻笑了两声:“的确,他高中那会儿就这样。”
他握着牛奶的手一顿。
这话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七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陈乔野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罗新瑞突然一拍桌子:“对了,乔野,你新舍友找得怎么样了?”
“……”
陈乔野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呛出来。他试图朝罗新瑞使眼色,让对方跳过这个话题,可惜对方完全没接收到信号,还在嚷嚷:“乔野你眼睛咋了?怎么一直在眨?还辣吗?”
陈乔野露出一个绝望而僵硬的笑:“没,没啊。什么找舍友?”
“你写论文写失忆啦?前几天你不还在群里说要招舍友的吗?”
吴竟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招舍友?你不是住在学校吗?”
果然,撒谎迟早遭反噬。
那天吴竟问他住哪,他随口一句“住学校宿舍”,无形给自己挖了个坑。
陈乔野干巴巴地维持笑容:“嗯……后来突然,嗯,就搬出去了。”
吴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好,我正打算在学校附近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