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裴映真的心脏,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甚至觉得,你牺牲了,她还会很感动是不是?”蔺斯年步步逼近:“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她不会。当然,她知道你付出了很多,但是再多对她来说都是可以量化的:给你家人一大笔钱、安置你父母养老、为你兄弟姐妹交学费……这件事就翻过去了。”
裴映真用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咬牙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让我供出她来。”
蔺斯年委婉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能力帮她上去,也有能力拉她下来。她的权力是你给的,所以你应该自信一点。”
“领教了。”裴映真转身背对他。她下意识想避开蔺斯年,这样的蔺斯年恢复了检察官的模样,冷静、阴险、虚伪,说出来的话仿佛真的是关心她、为了她好,她差点被他绕进去!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石梅能对这样的男人如此着迷。谁会不喜欢呢?一个声名显赫的男人,用柔情似水的语调告诉你,你对他如此重要,没有你就没有他,你们是一样的,他的一切是因为你的奉献。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抵抗得了男人这样说。
她努力地挺直背脊,浑身都在发抖:“您的探视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请回吧。”也许是因为怯意,她的嘴唇苍白、胸口起伏急促。
蔺斯年看了看她,开门离开,没有听到里头有人倒下。
从警局出来,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愣了愣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家现在回不去,已经被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时候他最好不要露面。蔺家他也不好回去,他本来就没有告诉父母离婚的事情,现在外头甚嚣尘上,回去了肯定要被缠着问,他也没有心思再和父母解释。
他自嘲地想,到了今天,他变成一个有家不能回的人,何苦来哉?
就这么晃神的片刻,萧砚修的电话打了进来——
“录音拿到了。我答应她两个小时后把裴映真带到沿江风光带。为保万一,她就是不亲自去接,肯定也是身边的大秘去。你听我说,你随便找个体型身高像一点的带去,后面跟着人拍照,只要能抓到陆家来接人的证据,就证明她们有联系,再加上金钱交易记录,陆家这次翻不了身。”他们竟然想到了一处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蔺斯年挂了电话就联系警局。警局的人很慌:“蔺先生,裴映真中毒了。”
车子刚开出去两分钟,连第一个红灯都还没过,掉头又回到警察局。
拘留所的警医正在做急救。裴映真躺在地上,浑身痉挛哆嗦,目光失神,她张大着嘴巴像脱水的鱼徒劳地喘气,但如论怎么用力呼吸,空气都没办法进入她的身体似的,嘴角满是口水也来不及吞咽。蔺斯年扶了一把门框,努力让自己站稳了,询问医生情况。
“目前主要的症状是呼吸困难、心率减速、流口水,还伴随着比较剧烈的痉挛和腹痛,可以肯定是中毒反应,而且情况比较严重,但还不确定她是什么中毒,有可能是吞食了不该吃的东西,我们正在催吐,希望她能吐出来。”医生说。
蔺斯年皱眉:“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五分钟前我见到她还好好的。”医生把声音压得很低:“您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倒下了。拘留所里给犯人的东西都是严格经过审核的,她在倒下之前又只和您见过面。蔺先生,如果问起来您恐怕要想想怎么解释。”
蔺斯年脸色瞬变,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裴映真生不如死。剧烈的腹痛和窒息感像粗大的蟒蛇死死勒紧着她,她觉得很害怕,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能让她无比恐惧,到后来甚至出现幻觉。有熟悉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她费力地抬了抬眼,赤瞳青鳞的怪物吐出血淋淋的长舌,发出饥饿的吼声往她身上扑。她吓得尖叫,拼了命要逃,有人把她按住让她不能动弹。怪物的脸靠近了,她一眨眼,是蔺斯年。
喉咙涌上干呕的欲望,她弯腰哗啦啦吐了一大口出来。
“吐出来了!吐出来了!”医生欣喜地说:“担架,快点!送医院洗胃!”
四、五个民警七手八脚把人抬上担架,救护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蔺斯年坚持要跟着去医院,警察不敢在他面前说不,让他上了救护车。
蔺斯年也是第一次坐救护车。里面极冷、极亮,凉风飕飕的,灯光把车厢照得晃眼,亮到了极致,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白色。医护人员坐一排,警察和他坐一排,两排人低头看着躺在中间的裴映真。他想,如果人死了,是不是也要像这样接受两排审视的目光?
没有人说话。他握着女人冰冷的手:“阿真,你感觉怎么样?”
她嘴唇都发黑了:“……我……我这样子……你心里很快活吧?”
蔺斯年怒斥:“开什么玩笑,这是你自己的命!”
“反正不死你也要送我去精神病院,对吧?”她虚弱地说:“到了那里,我还能像石梅一样出来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