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汤滚烫沸腾。
怦怦,怦怦。
贺霜汀耳后发热,心跳声如擂鼓,急促地砸在耳膜。
她担心,担心宋阅川听见她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那未免也显得她太没出息了。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贺霜汀转过身:“宋阅川,你这样说会让我认为你是在给我发出约会邀约啊。”
她转身时,头顶半湿的发丝轻轻扫过他下颌,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触感,潮湿,微痒。
宋阅川垂眸看着她,眯了下眼:“也可以这么理解,那贺老师愿意赏脸吗?”
距离太近,贺霜汀不得不仰头看着宋阅川。
四目相对。
厨房冷白色的灯光被宋阅川高挑修长的身影遮住了大半,贺霜汀逆着光瞧他。
她甚至能够看清宋阅川修长睫毛在下眼睑上投射下来的阴翳。
没由来的,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暧昧的酒后的夜晚。
那时候也是如此——他的身影被笼罩在白炽灯光里,在她的眼底映下一个既远又近的银白色光晕。
一时间,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贺霜汀恍惚间以为自己走入了某个默片拍摄现场,所有的剧情都发生在他们对视时的眸子里,而这部默片仅剩的背景音,只有灶上汤锅煮沸的声音,和他们逐渐放轻重叠的呼吸声。
宋阅川将贺霜汀头顶上开着的柜门阖上,手掌落下来,经过她颊侧,自然又熟稔地就要替她将她耳畔一缕散乱的碎发挽到她耳畔去。
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擦过她耳廓,贺霜汀头皮麻了一瞬。
或许是第六感察觉到了一丝名为“危险”的信号,贺霜汀扭过头:“汤是不是该盛出来了?”
宋阅川颔首,手指蜷了蜷,发丝从指缝中滑落,握住半缕玫瑰香气的热风。
“嗯,吃饭吧。”
*
贺霜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来往穿梭的“彩色蘑菇”,不远处几声鸣笛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一道惊雷里,为整条街平添了几分张牙舞爪的热闹。
夏季过半,贺霜汀在云京没有见到哪怕一滴雨水。
可她这才来纽约一周,已经遇上这座城市本周内的第四场雨了。
这个全球最重要的金融、文化中心区域拥有典型的温带大陆性湿润气候,温暖,多雨,却不闷热。
不少爱情电影都曾穷尽笔墨描绘这座城市浪漫的雨。
但可惜,贺霜汀并不喜欢雨天。
尤其是有户外红毯行程的雨天。
如果天气预报准确的话,那么她今晚的红毯活动就要在这样的雨里进行了。
心情不好。
很不好。
不仅是因为窗外的雨,也因为茶几上几个揭开的一次性餐盒——
大片的球生菜和紫甘蓝里,藏着零星几块橙子和芒果。清淡得不能再清淡,女明星上镜前控制体重的标配。
哦,旁边还有两杯饮品:黑咖啡和果蔬汁。
贺霜汀觉得,或许是这段没有工作行程的日子被宋阅川好吃好喝供得太好,以至于现在,连绵不停的风雨配上寡淡的蔬果餐,令她丝毫提不起食欲和兴致。
“算了,先不吃了,”贺霜汀摆摆手,语气恹恹,“看着就没胃口。”
“到晚上去走红毯了可就更没东西吃了,”田橙将那盒沙拉举了举,送到贺霜汀面前,“还是吃一点吧,稍微垫垫。”
这几天为走红毯做准备,贺霜汀这三天都没有怎么正经吃东西,这一大早要是再不补充一点营养,光靠一杯黑咖啡可撑不到晚上。
田橙实在担心她会体力不支,更何况,还有一堆虎视眈眈的八卦媒体整日顶着贺霜汀的一举一动:“这要是在红毯上晕倒了,还不知道媒体要怎么写呢。”
贺霜汀叹了口气,知道田橙说的有道理,最终还是将那盒绿油油的蔬菜沙拉接了过来。
面无表情地把一片生菜塞进嘴里,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贺霜汀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她也。
该说不说,有点想念宋阅川……做的菜了。
在她搬进宋阅川房子的第一天,宋阅川就详细了解过她的习惯和喜好,此后但凡她在家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不喜欢的食物。
尤其是她最喜欢的那道藕尖脆皮鹅肝,宋阅川做出来的味道不比她家的厨师差多少。
想到这里,贺霜汀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用手里的叉子百无聊赖地戳了戳这一盒菜叶子。
“说起来,姐你最近是回家里住了吗?”田橙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撑着下巴问道,“我前面有两三次去揽寰印月那边给你送品牌方寄到公司的礼物和产品的时候,你都不在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