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昏暗寂静的房间,陈博文猛的睁开眼,和炸尸似的。不知为何,一股不详的预感像冰锥一样直戳心窝,慌得他够呛。借着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他伸手去够那一直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

    看着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的手机,烦躁的情绪像蜘蛛丝一样缠得他如鲠在喉

    “操。”陈博文忍不住骂出了声,伸脚摸索到昨天脱在床边的软底旧拖鞋,趿拉着跑进客厅看时间。

    客厅不大,是以前农村自建房常见的格局。采光不算好,即使是清晨也显的有些昏暗。

    地上的彩釉砖早就褪了色,墙也显得有些灰扑扑。一整套的实木桌椅靠墙摆放在客厅之中,桌子上还放着些许零碎杂物和奶奶昨天带回来的新开超市特价菜单。

    中午又吃特价菜。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急切的投向那早已泛黄的挂钟——7:13。

    “呼…没事,没事,来得及。”陈博文不断安慰着自己,“来得及,来得及。” 匆匆跑回房间。他抓起椅背上的校服胡乱套上,连袜子都顾不上穿就直接换了板鞋。一把薅起床上的书包,这样身心俱疲地出了门。

    屋外冷风呼啦啦的刮,像赶教学进度的科任老师,卷着枯叶和尘土在街上肆虐横行,全然不顾人的死活。

    “要命。”陈博文缩着脖子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好冷啊!他妈的要被冻死了……啧,要是学校被炸掉就好了。”

    要是迟到不扣班级荣誉分就好了。

    要是骑到学校被通知特殊原因放假一天就好了。

    要是不用上学就好了。

    学校炸掉就不用上学了。

    炸掉好了。

    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博文的脸颊,寒气顺着敞开的校服直往身子里灌,冻得他直哆嗦,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两条腿僵得像304不锈钢的铁筷,脚下却丝毫不敢放慢那被狗撵似的速度,听着自己车子那“咔咔”作响的呻吟,他心里的无奈简直没法说。

    换车的念头,早就像种子一样在陈博文的心里发了芽,抽了枝,开了花,结了果,最后——腐烂。

    周而复始。

    不开玩笑,这是陈博文想换车的第几回?一百零一?不!一百零二 ?一百零三?

    数字的概念早已模糊,像雨后蒙雾的玻璃,化作了无数个“又一次”的幻想。

    可想了那么多,又有谁会知道?谁会在意?

    每次与父母提起这事的念头稍稍清晰,耳边似乎就可以听见他们的无声呐喊:

    “这车子是不能骑了吗?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小时候连自行车都没有,走几里路去上学也没抱怨过!”

    “要换新车?行啊!下学期你别读了,你妹妹也别读了,全家不吃不喝省钱给你买新车好了。”

    “你学会攀比了是不是?怎么别人有什么你就要什么。那别人考一百你怎么不去考一百?心思不用上学习上,净琢磨些没用的。”

    “你知道爸爸妈妈赚钱有多不容易吗?你妈妈我每天起早贪黑去厂里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几兄妹能安心读书,吃好穿好!你倒好,因为自行车破一点就要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不懂事。

    不容易不容易不容易。

    这两个词像两把钝刀,来回拉锯,锯的陈博文千疮百孔。

    “呵。”陈博文突然笑了出来,低声骂了句 ,“去他妈的。”

    车轱辘还在我行我素的“咔咔”响, 陈博文也还在被狗撵似的拼命踩。可离学校越近,街道反而越显得有些反常——倒不是那种与普通街道有所不同的反常,而是那种缺少同学簇拥热闹气息的反常。

    迟到了,陈博文麻木的想。虽然这不是多大的事,但对于上次迟到还是在小学的陈博文来说,真的是够糟糕了。

    要是再早到一点,似乎就能撞见那熟悉的一幕:成群的同学往校门口涌,笑骂声混着随口的抱怨在空气里炸开——

    “怎么办啊!我昨天作业没写完。”

    “救命,怎么又要上学!”

    “我昨天数学小测73,感觉自己要死了。”

    路边的早餐店还三三两两的围着人,扯着嗓子向老板点单。

    包子,豆浆,油条,肠粉……

    饿。

    早餐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孔,陈博文吸了吸鼻子,思索着同桌今天会带现金的可能性有多大。

    要是跟烧饼一样大就好了。

    烧饼……

    包子铺里,老板娘正在擦拭她的柜台;路边的小贩也在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陈博文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放慢了骑车的速度。远远看着那空旷到连值日老师都走了的校门口,什么感觉都只剩下了疲惫。

    在违纪表格里填上自己的班级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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