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在离开木叶后才开始剖析自己对木樨的看法。他一开始觉得她很漂亮,后来觉得她无比强大,直到她从暴走的三尾手里救下琳和卡卡西又转头拒绝了声嘶力竭的水门老师、打晕所有人只为全身而退时——他才顿觉她的神秘。他想不明白木樨为什么要选自己。因为没有在一开始就想明白,他后来每每被她伤心至绝望都会回返困惑于此。木樨将很多事都吩咐给他,几乎不区分个人隐私和欲望的界限,似乎是把带土当成了亲信——或仆人。她叫他去川之国寻找宇智波泉奈,说泉奈明明没有死,但带土找了又找,总也找不到他。宇智波带土怀疑他早就死了,要么是在外多年,已失去相信自己仍是自己的信念。
能够忍受困惑转变为痛苦的空虚后,宇智波带土想木樨或许根本就没有理解过自己。这样想会好受一些吗,带土?他摇了摇头,只好不去想。
离开宇智波斑的那天,山洞外在下雨。青灰色天空,瓷片一样平滑而细腻。木樨站在洞口,向内是叮叮咚咚随地下河一起轻盈流动的溶岩群,一株株钟乳石拔高如笋;向外是一片天光渐暗后的漆黑剪影,嶙峋乱石随机而疯狂地旁逸斜出。她穿着那身滚边珍珠白小袖,外披蛇皮灰羽织,清淡如透明窗纸上的水痕,正站在洞口那片最明亮的绿幕中央。木樨贪婪地一呼一吸。她向来热爱新鲜空气。失去半边身体后,他发现忍耐心跳比从前容易了许多。
听到身后有人接近,她突然说:“木叶可能也在下雨吧?带土,你说,他们都在做什么呢?”
带土根本不知道她在说谁:“什么?”
雨声淅淅沥沥,如隔岸远望,江边气象万千,云雾凝紫流涟。这份不清晰让他上前了一步,仿佛焦躁不满。
他错就错在这里。
她失望地说:“唉,我和你这种运气不好的傻子真的没话讲。”
带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这样和我说话?”他心想:什么?“你这样说?”
她懒懒地举了下手,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能只是伸了个懒腰,但带土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她能轻轻松松地奴役自己,还表现得像个女主理人。他快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怎么了?”她笑嘻嘻地回身,大手轻拍他毛茸茸的仍然像个男孩的发顶,一下又一下,轻轻的。“舍身救人成佛之后又不想做英雄了吗?你连''''死也要救人''''的心理准备都有了,却不肯服从我的命令,像你还是个忍者时做的那样?”
他捏着拳头,正要打出一拳,却被她突然的亲昵吓了一跳,浑身都毛骨悚然:“你……”
木樨自顾自地说:“你不是很乐意捐躯吗?”
他回过神来:“和卡卡西没关系。”
木樨微笑:“我根本没有提到他吧……”
宇智波斑的声音从山洞内响起:“在吵什么?”
他们双双沉默下来。带土沉默是因为恐惧,她沉默是因为不想应付斑,再次陷入那类总与过去有关的对话。
“在吵什么?”斑的眼珠像死鱼一样盯着他们看,并不是不信任,但也不是信任。
她哼了一声:“再找不到泉奈,我就回木叶去。”
“回去干嘛?你以为他们希望你回去?”
“我想回去啊。”
“真麻烦。”带土说。
“你又在麻烦什么?”斑突然暴起,“现在是我!”
带土不说话了。
临近中午,她带回一堆嫩绿的苜蓿,拌着搅碎后的野果非常有滋有味地吃完了,带土什么也没吃,他不怎么饿,而且他没有心情吃东西,所以他就算饿了也不会去吃的;他坐在一个悲惨的土堆里发了一会儿呆。他渐渐地聚焦了眼神,看到面前飘来的她。
木樨说:“你能走路吗?”
他抬了抬手臂,还把膝盖挪到眼前:“我不是废人。”
“那行。”她说。“走吧。趁着斑在睡觉,你还可以装作这就是我的主意。”
“你想做什么?”他蠢蠢欲动,这时才记起木樨并不想和斑过下去,是为了自己能够彻底恢复才在斑的山洞里浪费了两个月。的确是浪费。他看得出她一直心不在焉。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醒来,睡前晚风轻抚树顶,此时寒鸦阿阿而鸣,带土转过烛影,在凹凸不平的黑棕色山洞深处看到她站在斑的面前。斑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樨,好像他是第一次见她,很早很早之前,他跪在祠堂地板上,他也是这样看着下凡般的她的,而现在他坐在枯干树根之间,垂垂老矣,永恒的第一秒还没有过去,她就已经回到他身边。那个用火苛刻的山洞阴暗潮湿,滑腻的青苔到处都是,他是半个植物人,她也和植物人差不多,竟然没有人不适应环境。
但她还是带他离开了这里,准确地讲是从水之国的边境来到雨之国。换到了一个更湿润的地方,但离海更远。睡不着的那些夜里,他听到了远处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