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来到宇智波族地的第一个秋天,斑有了秋躁的迹象,这是温病的一种,普通人难以挣扎过外物对身体的迫害,但对忍者来说并不值得一提:是个小病,且很快就会好。
在野外自由自在地过了三年之后,她终于察觉到他们是有固定居所的物种,难免起了好奇心。斑知道,扉间是一定会要她跟着千手一起住的,而泉奈灵机一动,抢先告诉她:宇智波的族地里有一个温泉。
她便按自己的心意,选了他们。
说起木樨在人类间的生活,笑话不少,异动也很多。要完全隐藏起来是很难的,族长也起过疑心,只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多出的那一双筷子和本该存在的外人,连陌生查克拉的的痕迹都感受不到,慢慢地也就随儿子们去了。斑和泉奈都被罚跪过,反正乌黑青紫的膝盖被她一碰就得了温和的疗养治愈,他们在她的身边几乎是无敌的。
斑觉得泉奈在被罚跪或惩罚时总是非常高兴,因为他知道木樨会在最后出现,她也确实次次都会出现。兄弟二人肩并肩地跪在祠堂里,底下的木头地板刚上过一层清漆,乌黑如镜,远看又只是沉默的一片沼泽,斑仰起头,看见古老的塑像和那些前人留下的语句,这些历史的片片面面都被工匠精心刻在木条上,又被一代一代的族长裱好、护理,柱子撑出一片幽深空邃,看不清,而他们的身后便是唯一的亮光,那是出口,是父亲将他们叫进来、训斥、耳提面命宇智波该如何如何的一切的开始。在规定的时辰快要结束时,斑在心里悄悄地拼命地去许愿;从小到大,他一个不信神也不信人的人,只许过两个愿,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这样的事——许愿。他回忆起来,觉得这是多么可笑啊。但他许了两个愿。第一个是关于她,第二个也是关于她。
斑许的第一个愿是:这次,她不会来。
与此同时,他不知道泉奈是怎么想的。可能真爱无敌,能抵抗他狠心而恶毒的怨念,可能泉奈只是害怕从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都是梦,宇智波最深层的恐惧:万事皆空。所以泉奈在想什么,斑从来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弟弟的想法,但他知道弟弟期盼的是她。她会来吗?会。她每次都会来。白色的身影,蛇一样飘进来,顺着墙根的一线雪亮越变越大,扶住仍是男孩的他们,肩膀上多出一只温和坚定的手,又去撩开泉奈被汗闷湿的额发,像想要亲吻新生儿的大人,先静静拥住他,再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用令人安心的毫无变动去抚慰他。
斑在心里他很早就看出弟弟对木樨的依赖,有时他还会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劝说或阻止,单方面地一味投入好像让感情变得不够纯粹,泉奈勇敢地对他自己承认了爱意,可南贺川的旁的东山上漫山遍野开遍了木樨,一到了秋天,到处都是木樨。泉奈不知道她爱的是谁,但他觉得她没有不爱他。而这就是他将一直爱她的理由。
斑把一切看在眼里,很是无奈,但又不忍心数算两方捧出的真心——谁比谁更洁白,谁比谁更年轻,谁的心比羽毛还轻,比最温柔最甜蜜的叹息还要轻,轻得叹进尘埃里,这感觉苦涩、甜蜜,一想起就再也无法让人放下心、抬起手,他放弃了挣扎,脑海里模模糊糊地现出一个影子,一句话,一句他面对着如那日般皎洁圆润的月亮时才会想到的话:木樨,木樨。月亮再一次从山尖掠过。木樨,木樨。泉奈再一次对我提起你。木樨!木樨。
正如医生所诊,斑病了。
宇智波这一代最优秀的长子卧在缘侧,灰色衣袍掉下一半,腰间仍被系带收拢,胸脯半露,肌肉精壮结实。木樨仔细地隔着泉奈打量他哥哥的胸,看到几道细小的划痕。
外头便是哗哗的雨水,泉奈犹豫了一个下午,将自己摘下的鲜花带给她。
木樨心疼地哎了一声,问他为什么要让它们离开自己的妈妈。
“花也有妈妈么?”泉奈笑了。他不仅是不信,还有点逼问的意思,他不觉得她的逻辑可以胜过他的,也不觉得她的世界比他们的世界更好。
木樨不再说话,躺倒在斑的身边。
这花按丛分布,盛放时很好看,放眼望去,远山下铺着一片一片的粉红,可惜与樱花错开了时节,又太常见,众人不懂得欣赏,他也无从得知这花的名字。
某年某月某日的傍晚,木樨怂恿泉奈偷来几根蜡烛,拉着他一起趴在斑的边上,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他,时不时凑近脑袋写写画画。
全院子的飞虫都被这点火光招来。但木樨一挥袖子,它们又仓皇地四散逃开。
斑一直对她那类能自然同非人之物沟通的能力很着迷。
那副控制不住却想去看的样子,被泉奈用炭条记录了下来。
崎岖的线条,粗糙勾出他的鼻子和嘴唇,非常崎岖,可能因为他们一直在笑,线条是抖动着的,连他的眼睛都没有画好。
木樨看过他和泉奈的眼睛。兄弟二人躺在地板中央,任她俯身,由上至下地观察,斑忍受不了她毫无感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