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酱
后一批桃子装上车,天色已经泛着橙红。田桃站在院门口,看着裴峰仔细地检查驴车的绳索。

    “这一去要五六日才能回来。”裴峰转身对田桃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田桃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一小罐桃酱。夜里赶路时,可以配着馍馍吃。”

    裴峰接过包裹,指尖不经意擦过田桃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田桃飞快地缩回手,耳根微热。

    “等我回来。”裴峰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田桃看着他驾着驴车缓缓离去,车轮在土路上轧出浅浅的痕迹。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他才转身回院。

    田母正在灶台前收拾,见儿子进来,随口道:“裴小哥是个实在人。听说他爹娘去得早,跟着叔婶过日子,还能这么踏实能干,不容易。”

    田桃没接话,挽起袖子开始清洗熬酱的锅具。热水冲过锅沿,带走了黏稠的酱渍,却带不走心头那份莫名的牵挂。

    第二天清晨,田桃照常去桃林干活。阳光透过桃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修剪枝条时有些心不在焉。剪刀擦过指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田桃怔怔地看着渗出的血珠,忽然想起裴峰临走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桃哥儿,发什么呆呢?”田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桃慌忙收起手指:“没什么,在想这批桃子能出多少酱。”

    田林笑了笑,在他身旁蹲下:“裴兄弟这一去,要是真能在州府打开销路,咱家这桃酱可就要出名了。”

    “哪有那么容易。”田桃低头继续修剪枝条,“州府那么大,好东西多得是。”

    “但你做的桃酱,确实是独一份。”田林拍拍他的肩,“娘都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兄弟俩在桃林里忙活了一上午。晌午时分,田桃回到灶房,看着角落里摆着的几罐新做的桃酱,忍不住打开一罐闻了闻。甜蜜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想起裴峰品尝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田桃照常忙碌着。白天在桃林干活,傍晚熬制桃酱,日子仿佛和从前一样。只是每次听到村口传来驴车的声响,他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细听。

    第五日傍晚,田桃正在院子里晾晒桃干,忽然听见熟悉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他放下手中的簸箕,看见裴峰的驴车正缓缓驶来。

    裴峰比离开时瘦了些,风尘仆仆,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跳下车,从车上搬下一个木箱:“回来了。”

    田父田母闻声出来,田林也从屋里走出。裴峰打开木箱,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白瓷罐:“这是州府装果酱用的罐子,我想着咱们的桃酱若是用这种罐子装,能卖上更好的价钱。”

    田母拿起一个罐子细细端详:“这罐子真精巧,不便宜吧?”

    “价钱还好,重要的是配得上桃酱的品质。”裴峰说着,目光转向田桃,“州府那几家铺子看了样品,都很感兴趣。有一家愿意先订二十罐试试。”

    田桃接过瓷罐,指尖抚过光滑的罐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抬头看向裴峰,发现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夕阳的余晖。

    晚饭后,裴峰要赶回村西的叔婶家。田桃送他到院门口,夜色已经笼罩了村庄。

    “路上小心。”田桃轻声说。

    裴峰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州府的芝麻糖,带给你尝尝。”

    田桃接过糖包,在月光下看见裴峰的手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像是搬运货物时划伤的。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下次去州府,我多给你备些干粮。”

    裴峰笑了笑,转身驾着驴车消失在夜色中。田桃站在院门口,直到铃铛声再也听不见才转身回屋。他打开油纸包,取出一块芝麻糖放入口中,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田母正在灶台前收拾,见儿子进来,随口问道:“裴小哥走了?”

    “嗯。”田桃应了一声,将剩下的糖包仔细收好。

    这一夜,田桃睡得很踏实。梦里没有遥远的州府,也没有精美的瓷罐,只有熟悉的桃香,和一双含笑的眼眸。

    次日清晨,田桃早早起身,开始准备新一批桃酱。阳光照进灶房,他小心地将熬好的酱料装进新买的瓷罐里,动作格外轻柔。院外,桃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