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炮仗脾气
    很快,上山采药的孩子们便接二连三回来了。

    全家行动,动作麻利地排开阵势:验货、过秤、算钱,一条龙流水席,眨眼间便把孩子们的汗水换成叮当作响的硬币。

    等最后一筐药材过了手,顾家人连汗都顾不上擦,又风风火火钻进灶房,点火、切菜、翻锅。

    炊烟未散,午饭已经端上桌。

    匆匆扒完饭,众人只小憩片刻,便又提着竹篮钻进蘑菇房,把一夜长成的灰褐菌盖轻轻旋下,码进垫着湿布的筐里,再搬上手扶式,这才算齐活儿。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午后阳光像给路面铺了一层碎金。

    因昨天在药房撂下“请客”的话,顾辰远特意拐进合作社,唰地撕下一整包牛皮纸袋的瓜子,又秤了一斤红灿灿的喔喔奶糖。

    抵达县医院药房,他先把糖分了,瓜子哗啦啦倒在搪瓷盘里,瞬时围上一圈白大褂。

    嚼着糖的嘴甜了,气氛也松快了,验收药材便成走过场。

    老药工只消抓起一把,对着光眯眼一瞧,再凑到鼻尖轻嗅,色泽、气味、净度便了然于心。

    顾辰远会掺假?

    笑话!

    他深知中药行“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的铁律,砸牌子就是砸饭碗,利再大也不敢拿信誉换。

    于是过秤、算账、开票,一气呵成。

    今日进项竟比昨日还多了十块,沉甸甸的钞票把绿军挎撑得鼓鼓囊囊,拉链都险些要合不上了。

    药房几个小年轻看得眼都直了,半张着嘴,仿佛被这堆“巨款”闪瞎了眼。

    揣着满包钞票,顾辰远却犯了愁。

    钱越来越沉,裤腰带都勒得慌,可他又向来不喜存钱。

    那个时候的利息很低,哪赶得上物价飞涨的速度?

    只是眼下数目太大,整日带在身上,走路都怕遭贼惦记。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存银行,等用时再取。

    县城唯一的银行藏在老槐树后,两间低矮青砖房,柜台高及胸口,玻璃上贴着褪色的“储蓄光荣”红纸。

    推门进去,阴凉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柜台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职员,披肩短发,瓜子脸,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正低头修指甲,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抬眼。

    “存多少?”声音轻飘,带着点不耐烦。

    顾辰远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数目我也不太清楚,等会儿点一点就明白了。”

    站在柜台后的小职员撇了撇嘴,嘴角那抹不屑几乎要掉到地上,小声嘟囔:“说得好像真有多少似的……”

    “你说啥?”

    顾小芳原本懒洋洋倚在柜台边的身子猛地绷直,杏眼倏地瞪圆,袖子“唰”地撸到肘弯,露出一段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凶巴巴地逼上前半步。

    小职员被她那两道目光刺得头皮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飘:“你、你想干啥?”

    “我想——”顾小芳的“跟你好好理论理论”还没出口,余光就瞥见顾辰远轻轻摇了摇头。

    这可是重点国营单位,闹不得!

    顾小芳的怒火生生掐住。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啪”一声把自己肩上的绿军挎包卸下来,又伸手把顾辰远那只也摘了。

    两只包并排摆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咚”。

    “存钱!”她吐字铿锵,带着点不服气的脆响。

    她虽然性子虎,可心里门儿清——在这儿撒泼,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小职员撇着的嘴角还没收回,手已经拉开第一只挎包拉链。

    下一秒,她眼角狠狠一跳:包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团结、炼钢工人,花花绿绿叠得像块压缩饼干。

    这……可不少!

    她咽了口唾沫,又掀开第二只挎包——更鼓、更沉,拉链豁口处被钞票撑得发白。

    嘶——

    不能吧?

    这鼓囊囊的弧度,得有好几千?

    她偷偷抬眼,对面兄妹俩站得笔直,四道目光钉子似的钉在她手上。

    小职员不敢再嘀咕,抽出腰间的湿手帕擦了擦指缝,开始一张一张数。

    银行大厅的挂钟“咔哒咔哒”往前走。

    顾辰远双手背在身后,顾小芳则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换到左脚。

    半小时过去,小职员的手指已经沾满了纸币上的油墨味,终于把最后一枚五分的钢镚“叮”地扔进托盘。

    “一共是一万一千一百四十五块五毛八。”她报数的声音发干,尾音飘得几乎听不见。

    “万元户?”

    小职员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那抹最初的轻蔑早被震惊冲得无影无踪。

    眼前这俩人——一个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一个军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