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耳朵“嗡”地炸鸣,根本没听清那个“缓”字,只软软滑到地上,口水拖得老长。
杨雨、王芬被民警左右拎着后领,才没完全跪下去。法官翻过一页,继续——
“被告人杨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短短几句,把杨家一锅端得干净。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起雷鸣般的掌声、口哨声,有人哭着喊:“苍天有眼!”
有人把帽子抛上天。
法警抬走瘫软的三兄弟,阳光从法庭高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黄莲脚边,像一条长长的、刚被铺开的——新生红毯。
一句话——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上头本可留他一条活路,偏要教唆打手“给警察点颜色”,还喊“抢枪”,那就等于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连那些打手的家属也跟着吃瓜落:包庇、妨碍公务、窝藏,三至五年,一个跑不了。
宣判词一落,掌声雷卷屋顶。法警拎着木牌“啪啪”往犯人背后一插——
“强奸犯杨林”“杀人犯杨猛”……白底黑字,红叉打头,活像阎王的点鬼簿。
未判死的也一并押走。警车开道,十几辆卡车排成蜈蚣,沿街的群众潮水似的跟着跑,都想瞄一眼“砰”的那声。
顾小芳踮脚张望,被顾辰远一把拽回。
“有什么好看?不看后悔,看了更后悔——脑浆一地,你晚上还吃不吃饭?”
“我就想亲眼瞅他们吃枪子儿嘛!”
晓明攥着她袖子,小脸发白:“四姐,别去,我害怕。”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就过过嘴瘾。”顾小芳嗓门高,可对自家人软得像棉花。
人群渐远,黄莲却哭成泪人,十年冤仇,一朝卸下,身子反而轻得发飘。
“我……终于报仇了。”
“嗯,以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顾辰远递过纸巾。
黄莲攥着纸,怯怯抬眼:“那……我今天能回家吗?疗养院太静,静得能听见骨头响。”
“不回疗养院,回你家。”
顾辰远早就办好手续,“杨铁柱那院儿,法院判归你。钥匙在这儿,从今天起,那是你的新屋、新日子。”
黄莲愣住,钥匙在手心沉甸甸的——像一把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新生”。
几个人等了一会,人全都散了,才从体育场离开。
拖拉机“突突”地晃到合作社门口,夕阳把车厢里那堆花布袋子照得红艳艳。
顾辰远先跳下车,回身一捞,把晓明抱下来,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咱第一次来县城,先开眼界包!”
合作社的门脸是两层楼,铝合金卷帘半敞,玻璃橱窗里立着穿呢大衣的塑料模特。
晓明一眼瞅见,人就定住了。
她从没想过衣服能“挺括”到这种程度,像把冬天也站得笔直。
“哥,那衣裳……得多少钱?”她小声吸溜口水。
“别问价,问就是买。”
顾辰远抬脚往里走,嗓门亮堂,“今天全场我包,秋衣秋裤、外套毛衣、棉鞋棉袜,按套算,一人三套!”
大姐跟二姐对视一眼,同时发出“哇哦”的怪叫,推着晓明涌进大厅。
黄莲落在最后,看着满墙花花绿绿的羊毛呢、灯芯绒、加厚牛仔,手指下意识捏紧衣角。
那还是杨家穿出来的旧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丝线。
售货员见来了大客户,笑得比日头还暖,尺子往脖子一挂:“几位美女,先量尺寸?”
“量!”顾辰远大马金刀往凳子一坐,“从里到外,全套新的。晓明,你先来。”
晓明红着脸站上木台,尺子一绕,她人就一哆嗦。
大姐在旁边提醒:“裤长留点富余,孩子蹿个儿。”
二姐挑了件豆沙色高领毛衣往晓明身上比:“这颜色衬你,显白。”
黄莲站在一旁,帮不上手,也插不上话。
直到售货员递给她一条藏青格呢外套,小心翼翼问:“姐,您也试试?”
她才如梦初醒,连连摆手:“我、我就看看……”
顾辰远偏头,冲她笑得理所当然:“看看怎么行?你那份儿早算进去了。今天不光买衣裳,还要买被子、买床单、买暖水瓶,回头把你那新院子也铺排得热热乎乎。”
一句话,把黄莲的眼泪差点勾下来。
她低头接过外套,布料厚实,带着崭新的浆香,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把过往所有的冷风都挡在了外面。
半小时后,收银台堆成小山。
毛线手套、围巾、针织帽、加厚棉袜,甚至初冬才用得上的羽绒服也被四姐抱来两件——“有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