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才把颤音压下去:“让你妹妹上来说几句,行吗?”
“晓明,四凤,上来吧。”顾辰远回头招手。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走上台。
晓明瘦得像根豆芽,手里的话筒比她的手腕还粗,一抖一抖。
顾辰远拍拍她肩:“别怕,你看黄莲姐,她能把天捅个窟窿,你也能。”
晓明抬头,正对上黄莲鼓励的目光,像被递来一小团火,她攥紧话筒,声音细却倔强——
“那天放学,我在路边等四姐上厕所,突然一辆面包车‘吱’地贴上来。车门‘哗啦’拉开,三双手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我拖进去,胶带‘呲啦’缠住嘴,捆手脚,像捆一只待宰的鹅。车开到砖厂,他们把我推下车,我第一眼就看见——”
她喉咙猛地收紧,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鞋面。
“一条大狼狗,栓在铁桩上,满嘴血红。旁边躺着一个人,胳膊刚被撕下来,骨头碴子白森森的。狗两口就把那条胳膊吞了,嚼骨头‘咯吱咯吱’,像啃脆骨。打手回头冲我笑:‘小丫头,不听话,下一顿就是你。’我吓得尿裤子,他们笑得更响。”
说到这儿,晓明再也撑不住,哇地哭出声,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纸。台下瞬间炸锅——
“狗吃人?”
“黄世仁算个屁,这帮人渣是活阎王!”
“枪毙都便宜,得让他们也尝尝被狗啃!”
骂声浪头一样拍向主席台。
晓明却在这浪头里慢慢挺直脊背,她抬手胡乱抹了把泪,声音陡然拔高:
“后来,我哥来了!他一脚踹开铁门,阳光‘轰’地照进来,像天裂开缝。他把我护在身后,跟狼狗对峙,那狗扑过来,他抡起铁锹‘啪’一声拍在狗头上,狗当场瘫了。我哥回头冲我笑:‘晓明,咱回家。’——那一刻,他就是我的神!”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顾辰远怀里,放声大哭,却哭得像终于落地的鸟,再不是悬在半空的风筝。
黄莲咬着牙,声音压得低,却像锯子来回拉:“畜生,活活打死都嫌轻!”
晓明踮着脚,小拳头攥得发白,连声附和:“嗯嗯,打死活该!”
顾小芳晃着高跟鞋,嘿嘿两声:“可惜我这鞋三千八,不然早飞出去砸他们脑门了!”
黄莲叹了口气,掌心空握,仿佛还捏着一只看不见的破鞋底:“我是一点劲都没了,要有,刚才在台上就左右开弓,扇得他们满嘴找牙。”
顾辰远把几人往身后拢了拢,声音沉稳得像一堵墙:“别脏了手,宣判马上到,法律替咱们动手。”
黄莲抬头,眼底燃着两簇幽火:“能枪毙吗?”
“杨林、杨猛,板上钉钉,至少俩。”顾辰远顿了顿,压低嗓音,“杨明未成年,可能留口气;杨铁柱岁数大,看上面怎么权衡。”
顾小芳咬牙:“要我说,一个都别留,全突突!”
顾辰远没接话——他当然也想,可扳机不在他手里。
人群被工作人员反复安抚,渐渐静下来。
台上,公检法几排人低声交换意见,纸张来回传递,笔尖沙沙作响,像死神的算盘珠来回拨弄。
良久,贺聚民院长起身,法槌轻磕:“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唰——”几千人同时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整齐而刺耳的声响。
杨家人早已瘫成一堆。
杨雨裤裆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裤脚滴在台面上,带着羞辱的腥臊。
杨林、薛僵着脖子,脸色比水泥地还灰,眼神空洞,像已经死过一遭。
唯独杨明,突然像捞到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挺起上半身,嗓子劈了叉地嚎:“我有话说!我当时小,是我爹——我爹让我按的腿!我未成年,我被骗的!”
法警冲上去,死死按住他肩膀,可他还是挣着脖子嘶吼,声音尖利,像钉子划玻璃,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后来……后来我看他们挺爽的,一时冲动才跟着上!我、我罪不至死啊——”
台下一静,随即爆出更大的哗然:
“父慈子孝,现场卖爹?”
“这操作,史书上都得留一笔!”
杨铁柱瞪圆老眼,嘴角直抽:自己手把手教的“保命术”,竟被亲儿子原封不动拿来祭旗!可转念一想——能保一个是一个,他闷声把脑袋缩进衣领,算是默认“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