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前车顾辰远握方向盘,后车顾小芳掌舵——她梳着高马尾,鸭舌帽一压,巾帼不让须眉。

    顾晓明爬上后车斗,坐在药材袋上,小手死死抓住栏板,指节发白。

    爹、娘、沈红颜并排站在门口。

    晨风把三人的衣角吹得猎猎,像三面颜色不同的旗。

    徐有来早就蹲在村口石碾上,手里转着一片树叶,见车来,一个箭步跳上副驾驶。

    “我跟你到温泉就下,电管所那帮人我熟。”

    顾辰远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他膝盖上:“中午带师傅们去国营饭店,点红烧肉,别省。”

    徐有来把脸别过去,手像触电往回缩:“给你跑腿是应当的,咋还能吃你的钱?我兜里也有,一顿饭吃不掉家当!”

    “少废话!”顾辰远硬把钱塞进他上衣口袋,顺手替他按了按,“吃饱才有劲儿架线,早点通上电,蘑菇房冬天就能烧加温,红颜冬天也不用挨冻。”

    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启动。

    沈红颜追了两步,手拢在嘴边:“早点回来——晚上给你蒸槐花糕!”

    疗养院的小楼被晨雾裹着,像泡在一缸淡牛奶里。

    顾辰远把拖拉机“突突”两声熄了火,甩下钥匙,顺手替晓明把碎发别到耳后:“下车吧,咱们去接黄莲姐。”

    晓明攥紧衣角,指节发白,眼里却燃着两簇亮火。

    那火里既有对公审的期待,也有对黄莲的怜惜。

    三楼最里侧,顾辰远抬手,指节在木门上轻叩三下,声音不高,却带着稳当当的力道。

    “谁呀?我今天不想吃早饭!”屋里传出沙哑的回应,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黄莲,是我。”顾辰远微微俯身,让声音透过门板,再透过厚重的窗帘,直抵那张倦极的脸。

    屋里先是死一般的静,接着“咚”一声闷响,像是人滚下床沿。

    随后一阵窸窣——衣服摩擦、椅子拖动、拖鞋趿拉,全混在急促的呼吸里。

    “顾辰远?是、是你?我……我还没起,你……稍等!”声音打着颤,尾音拔高,又慌忙压低。

    晓明屏住气,抬头看向顾辰远。

    他侧脸被走廊的顶灯镀上一层毛边,嘴角抿着,看不出悲喜,只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不急,让她慢慢穿。”

    约莫半支烟工夫,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黄莲先探出半张脸——肤色苍白,眼底乌青,唇上却仓促地点了抹过年才用的胭脂,红得突兀。

    她一只手死死拽着门把,另一只手还在脑后乱抓,试图把那把枯草似的头发攥成髻。

    “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你会来。”

    她眼神飘忽,先落在顾辰远脸上,再滑到晓明身上,怔住,“这是?”

    “我妹妹晓明,今天一起进城。”顾辰远微微侧身,挡住走廊的穿堂风,像给屋里人筑一道肉屏风。

    “进城?”

    黄莲重复了一遍,像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掂量。

    她太久没出门,连“城”这个字眼都带着陌生咸味。

    晓明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又脆又亮:“去参加公审大会!公开审判杨铁柱一家!”

    话音落地,黄莲的瞳孔骤然放大,胭脂遮不住的双颊瞬间褪尽血色,又猛地涨红。

    她扭头看顾辰远,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只用眼神急急追问——

    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又一次空欢喜?

    顾辰远点头,声音沉而暖:“是真的。我来接你,一起去看他们怎么伏法。”

    一句“伏法”,像滚烫的铅水浇进冰模,黄莲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扶着门框的指节泛白,指甲在旧漆上刮出几道白痕。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肩膀猛地垮下来,眼泪先于笑声冲出眼眶,却无声,只是大颗大颗地滚,砸在洗得发白的拖鞋上。

    “我……我去洗把脸。”

    她转身,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却固执地挺直脊背,“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门再度阖上,里头传来水盆晃动、毛巾扑水的声音。

    晓明攥紧的拳头这才松开,小声问:“哥,黄莲姐会哭坏身子吗?”

    顾辰远望着那扇门,目光穿过木板,像穿过数年暗无天日的长夜。

    “让她哭。”他低声道,“哭完了,太阳才真正升起来。”

    曾经,她在无数个黑夜与黎明之间,把“报仇”两个字刻进骨血。

    她幻想过一千种方式:公堂之上,杨铁柱一家被铁链锁喉,罪状如瀑,万民唾骂;

    幻想过高墙之内,他们夜夜噩梦,呼号着她父母的名字醒来。

    可每一次睁眼,换来的却是更锋利的鞭子、更恶毒的笑声。

    杨铁柱的鞋底碾在她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