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两人的悄悄话
    “跑了这么多天,结果就这?”

    张梅把围裙当成抹布,攥得皱巴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火星子。

    “老杨,你别再转圈了!转的我头读要成浆糊了!”

    杨铁林却像没听见,鞋底把青砖地刮得“嚓啦嚓啦”直响,一圈又一圈,影子被灯泡拉得老长,像条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疯狗。

    张梅终于忍不住,把锅铲往桌上一拍,“你还过不过日子?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她抬眼瞄他,语气软了半分,“老杨,咱开饭?孩子都饿了。”

    大女儿杨妙一早出了门,只剩二女儿杨蜜蜷在门槛上,小手隔着的确良褂子揉肚子,声音糯得发颤:“爸,我肚子都饿成一张纸了……”

    杨铁林这才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十里山路。

    他抓起桌上的洋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透的茉莉花茶,水珠子顺着胡茬滚进衣领,冰凉,却压不住心头的火。

    “你们先吃,我气都气饱了!”

    话虽狠,尾音却抖,像被风吹散的破旗。

    张梅和杨蜜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端碗拿筷,连筷子碰碗沿都小心翼翼,生怕“叮”一声又点燃火药桶。

    饭桌上一片压抑的咀嚼声。

    杨铁林盯着那盘青菜,眼神像要把菜叶烧成灰。

    忽然,他“啪”地放下茶缸,震得缸底剩的茶叶渣子四溅。

    “不行!”

    他咬牙切齿,腮帮子鼓起硬棱,“我不能这么蔫着!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斗!”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动作凶狠得像掐敌人脖子,“咔嚓咔嚓”嚼得山响,仿佛嚼的是顾辰远的骨头。

    “顾辰远——你害我兄弟家破人亡,这事儿没完!”

    每嚼一下,他就把仇恨往肚里夯一分,像给炮筒填火药,“轰”地一声,迟早要炸个天翻地覆。

    他狂任他狂,明月照山岗。

    几十里外的青岩村,顾家。

    夜色像一匹刚染的靛青布,星光是布上未抖落的碎银。

    灶房里,最后一簇火苗“噗”地灭了,只剩锅底一点暗红,像偷窥的眼睛。

    顾家的习惯,饭后各自刷锅洗碗,再炮制药材。

    石臼里,黄芪、当归、白芷被捣得“咚咚”作响,药香顺着门缝爬出去,混进山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忙到十点,老座钟“铛”地一声,像给夜合上盖子。

    顾辰远擦着手,从堂屋探出头:“收工!熬夜伤身可不是闹着玩的,钱要赚,命也要长。”

    说这话时,他眼角余光瞟过自家媳妇,嘴角勾了点意味深长的笑。

    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东屋还留着豆大的油灯,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像两株纠缠的藤。

    成人的游戏,适度有益健康——至于具体怎么“益”,月亮不好意思看,悄悄拉过一片云遮脸。

    油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像替沈红颜的小心思应了个响。

    她整个人蜷在顾辰远怀里,只露出半张脸,鼻尖蹭着他颈窝,小手指头在他胸口一圈一圈地画,像要把“带我去嘛”四个字偷偷刻进去。

    “远哥……”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明天,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县城,好不好?”

    顾辰远掌心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上,指腹在那层薄棉布上摩挲,能感觉到里头小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仿佛是啄在他心尖上。

    “当然——”他故意拖长腔,低头亲了亲她发旋,“不可以。”

    沈红颜“嗖”地抬头,杏眼瞪得溜圆,灯火在她瞳仁里晃成两簇委屈的小火苗。

    “为啥?”

    尾音一颤,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顾辰远把被子往她肩头又掖了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

    “公审大会,人多的能把你这双新布鞋踩成纸片子。我得护着二姐、晓明,还得上台喊话,真腾不出第三只手来顾你。”

    他脑海里浮出前世见过的场面:

    太阳才爬半竿,县体育场就黑压压涌成了蚂蚁窝。

    人流一浪接一浪,像决堤的河,裹着你往哪儿走就得往哪儿走;

    大姑娘被挤掉了鞋,老太太被挤散了髻,有个半大小子甚至双脚离地,愣是被“漂”出去十几米。

    万一谁的手肘拐到红颜的肚子……

    顾辰远心口猛地一抽,掌心不自觉收紧。

    沈红颜咬住下唇,小声嘟囔:“可我还没进过城呢……就想跟你在城里走走,这也有错呀?”

    那语气,像把“委屈”两个字揉碎了撒进蜜罐里,甜里带酸,酸得顾辰远心窝子发软。

    他低头,薄唇贴着她耳廓,一路吻到鬓角,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

    “乖,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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