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要通电了
    坑底的汉子们“嗷”一嗓子,铁锹、洋镐齐飞,像听见收兵的锣。

    有人连爬带滚,黄土没及膝盖,也挡不住脸上的笑纹——这年头,下馆子可是“过年”级别的待遇。

    顾辰远笑着摆手:“别捧,一顿便饭,吃饱了下午好继续‘打洞’。”

    “顾兄弟仗义!”

    “跟着顾干,有肉吃!”

    恭维话此起彼伏,像鞭炮炸在空气里。

    顾辰远听得明白:吃人家嘴短,说两句好听的,比掏饭票便宜。

    他乐呵应承——饭管饱,话管够,电线杆子才能立得直!

    九个人晃着膀子进国营饭店时,正好把一张圆桌围得满满当当。

    顾辰远连菜单都没翻,张口就点:“八个硬菜——红烧牛尾、酱爆羊肉、糖醋里脊、干炸带鱼……”报菜名跟说相声似的,噼里啪啦凑够八盘,五块二。

    接着招手补一句:“一人再上一海碗羊肉面,再多加一份肉!”

    五块四毛又飞出去。

    下午要爬杆,酒免了,汽水管够。

    “橘子味、柠檬味各来几瓶!”两块七毛,瓶子在桌脚排成一列小绿灯。

    账单一合:十三块三毛。

    顾辰远掏钱包的动作潇洒得像在掏手帕,票子一甩,服务员眼睛都亮。

    这抵得上普通干部半个月工资,在他这儿却是“毛毛雨”。

    菜上得飞快,转桌瞬间变成“肉山酒海”——当然没酒,全是肉。

    大海碗的羊肉面先顶着下巴端上来,汤宽油旺,葱花香菜浮一层,筷子一挑,面条瀑布似的“哗啦啦”流。

    城里姑娘见了能分三顿,农村汉子两口就下去半碗。

    饭量小的也硬撑,最后两口汽水实在“灌”不动,打着嗝红脸问:“顾兄弟,这汽水……能带回去后半晌喝不?”

    “带!”

    顾辰远手一挥,像在发战利品,“再每人揣一瓶,渴了随手拧,省得来回跑耽误工。”

    于是服务员又塞来几瓶,冰凉的玻璃瓶子往腋下一夹,九个人浩浩荡荡出门,活像移动的小卖部。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两条都占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干!

    回到工地,日头正毒,大家却没人喊累,各自找片树荫眯了五分钟,便自动散开挖最后一个坑。

    不到一小时,七个坑齐齐达标,深浅一致,边沿笔直,张卫蹲里头用卷尺量,连喊三声“漂亮”。

    接下来竖杆。

    木杆浸过沥青,轻;水泥方杆短,更轻。

    四五个人肩膀一顶,号子一喊——“嗨哟!”

    黑杆便像一条睡醒的长龙,慢悠悠立直。

    两人扶着,其余人铁锹飞舞,黄土“哗啦啦”回填。

    填到一尺深,石夯举起,“咚咚咚”砸地有声,震得脚底板发麻,却震得心里踏实。

    一根、两根、三根……

    夕阳西沉时,七根电线杆已排成笔直的“七星北斗”,杆顶瓷瓶在余晖里闪闪发亮,像提前点亮的灯盏。

    顾辰远抹了把汗,望着这条三百米“长龙”,心里默默通电:灯,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