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欲走，后脚还没跨出门槛，董学民忽然又喊：“萧宁安，听说你下个月要结婚？”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钉进脊背。
萧宁安脚下一僵，额头瞬间沁出细汗：“所长，我……”
“不好意思，”
董学民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目光冷锐，
“你未婚妻杨雨涉嫌非法拘禁、凌辱妇女，我现在要依法传讯。你有什么要说的？”
一句话，像冰水灌进脖子。
萧宁安瞳孔猛地收紧，慌乱只在脸上闪了半秒，立刻被义正词严取代，
“所长放心！我们警察绝不姑息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谁犯法都得接受法律制裁！”
“觉悟挺高呀。”
董学民嗤笑一声，挥手示意，“行了，你出去吧。小李！”
民警李东旭立刻出现在门口：“到！”
“去乡政府办公室，把杨雨请来，就说有事找她。”
“是！”
李东旭刚转身，萧宁安急忙抢话：“所长，所里正忙，我去吧——”
“怎么，想通风报信？”董学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绝对不会！”
萧宁安拍胸脯，声音拔高，“我以名誉担保，立刻和她划清界限！请领导放心！”
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真心实意得不能再真。
毕竟未婚妻可以换，前程和自由可换不来。
董学民用目光向周湛请示，周湛微微颔首——料定萧宁安不敢再耍花样，更不敢放跑杨雨，除非他真想砸自己饭碗。
“行，给你二十分钟，把人带到。”
董学民抬腕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宽容。
萧宁安脚跟一碰敬礼，转身匆匆离开，背影几乎小跑。
乡政府办公室，灯光惨白。
杨雨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得水磨石地面“哒哒”作响。
“近四十名劳工被非法拘禁”的消息早传遍了院子，每一道风声都像刮在她脸上——三个哥哥被抓，老爹下落不明，全家只剩她一个。
她不住地扒着窗缝往外偷看，忽然，那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
藏蓝警服、板板正正的步子，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杨雨心头“咚”地一声，眼眶瞬间发热——他来了！
他没扔下她！
她几乎是扑过去拉开门：“安哥，你……”
“杨雨！”
萧宁安面色冷峻，声音平板得像念通告，“所长让你立刻去派出所接受传讯，马上跟我走！”
一句话，晴天霹雳。
杨雨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面袋，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安、安、哥……”
杨雨嗓子发颤，泪珠成串往下掉，一夜之隔，称呼还在，情分却像被突然抽走的积木，轰然倒塌。
她伸手想拉他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萧宁安铁青着脸甩开。
“别这么叫我！”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现在是嫌疑犯，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昨夜还耳鬓厮磨，此刻只剩避之不及。
萧宁安胸口翻涌着悔意：警告处分虽轻，仕途却从此蒙灰；色字头上一把刀，他算领教了厉害。
“嫌疑犯？”
杨雨腿一软，几乎跪倒，眼泪把前襟打湿成一片，“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屁用！”
萧宁安粗暴地打断，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个案子通天大，我停职两个月，自己都泥菩萨过河，拿什么保你？”
他不由分说攥住杨雨手腕，半拖半拽往外走。
女人踉踉跄跄，高跟鞋踩得歪扭，像只被拎起脖颈的猫。
除了在床上，她从没见过男人使这么狠的劲。
夜风冷硬，街灯昏黄。
到派出所门口，萧宁安一把将人推给董学民，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写着“划清界限”。
值班灯照着他，影子拉得老长，也拉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审讯室灯光惨白。
女警倒了杯热水，杨雨捧着杯子，手指还在抖。
三句哄、两句吓，防线便土崩瓦解。
为了那线减刑希望，她哭着把细节倒了个干净：怎样按头、怎样灌药、怎样把黄莲扔进狗圈……
每说一句，脸色就灰一分。
此刻，顾辰远已悄悄退到院外，毕竟这些事人家警察需要管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