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柴油味，拖拉机“突突”地拐进温泉镇。

    这个拖拉机毕竟在警察局有备案，权当是借用。

    家没回，顾辰远先绕到合作社，买了罐麦乳精和一包白糖。

    那个叫黄莲的可是瘦得风都能吹倒，得给她补充点热量。

    疗养院是旧社会留下的洋楼，白墙红瓦，门口两棵大梧桐。

    夜里静悄悄，只有温泉池子冒着白汽。

    值班护士掀门帘，指了指走廊尽头：“黄莲住里头。”

    屋里灯光昏黄，黄莲正半躺床上，手里攥着顾玉霞早上送来的小米粥，见顾辰远进门，慌忙要起身。

    她脸色蜡白，嘴唇没一点血色，一站起来就打晃。

    “别动。”

    顾辰远把东西放床头，按她肩膀，

    “你现在身子虚弱，还是先养几天。这个麦乳精一天两勺，白糖自己调口，过几天我再给你捎。”

    黄莲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指抠着被角：“别、别浪费钱，我……我还不起。”

    “还啥？这是青岩村欠你的。”

    顾辰远声音低下来，像哄孩子，“安心住着，等案子判了，再给你找落脚的地方。温泉水泡着，先把骨头养硬。”

    话说完，他转头交代值班护士：“明早给加两个鸡蛋，账记我名下。”

    护士笑着点头。

    黄莲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在雪白的被面上。

    她想说谢谢，可嗓子发哽，只挤出一声哽咽。

    顾辰远没有再劝，只是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她。

    走廊尽头，顾玉霞正倚墙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睁眼。

    “小姑，回去吧，一家子还等你开饭。”

    顾辰远压低声音，“黄莲这边我托了护士，夜里有人照看。”

    顾玉霞揉揉眼，露出姨母笑：“傻孩子，跟我还客气？对了，晓明找到了吗？”

    顾辰远正色：“找到了。今天多亏姨夫报信，不然哪这么顺？改天我登门，给他拎两瓶好酒。”

    一句话暖了顾玉霞的心窝。

    她拍拍自己侄子的肩：“好，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上慢点，黑灯瞎火的。”

    拖拉机再次发动，车灯劈开夜雾。

    顾辰远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疗养院。

    那盏昏黄的窗灯，像冬夜里最后一点炭火，倔强地亮着。

    他踩下油门，朝青岩方向驶去，心里踏实：今晚，能把好消息完整带回家了。

    拖拉机“突突”地刚转过坡弯，娘和沈红颜的影子就映在车头灯里。

    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是站了许久了。

    车灯一晃，晓明先跳下后厢，崔秋华的眼泪当场决堤：“晓明！快让姐看看，伤着没有？”

    晓明瘪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我没受伤……就是哥和二姐，还有有来哥，都见血了……”

    当时车厢被围，顾小芳一把将晓明按进板缝，吼她“蹲着别冒头”。

    小姑娘被护得严实，却眼睁睁看着亲人挨锄头，心里早揪成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