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伸出右手,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吸力跨越空间,只见下方城楼某处角落,一个酒坛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随意地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竟直接斜倚在冰凉的女墙垛口上,仰头对着天边初升的一轮清冷明月,闲适地小酌起来。
衣袂在带着血腥气的夜风中猎猎翻飞,那姿态不像面对灭世兽潮,倒像是在山巅赏月的隐士。
“兄台真是好神威,好雅兴啊……”
一个带着奇特韵律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慵懒、磁性,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覆盖了关前的所有喧嚣,直抵城头。
伴随着这妩媚男声而来的,是大地更深沉、更缓慢、更具压迫感的轰鸣!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敲击在天地的心脏上。
一头庞然巨物缓缓步入视野。
那是远古传说中的饕餮,头生巨角,獠牙参差如巨刃,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甲,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下沉。
而端坐在这狰狞凶兽头顶的,却是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男子身穿繁复华美的南疆火红长袍,金银丝线绣着古老的图腾,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艳,肤色冷白,一头墨色长发未束,随风狂舞,最摄人心魄的是那一双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竖瞳!
慵懒地斜倚着,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体气质邪魅狂狷却又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高贵与冰冷。
他所过之处,连弥漫在空气中的狂暴妖气都为之驯服退散,更奇特的是,天地间原本因兽潮而躁动紊乱的灵气,竟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瞬间变得温顺、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卑微的臣服意味,在他周身形成一片诡异的寂静领域。
先前那八头凶焰滔天的妖王,此刻纷纷低垂下巨大的头颅,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最恭顺的仆从,恭敬地为他和座下饕餮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感受到这股足以令乾坤颠倒、法则俯首的恐怖威压,张小凡斜倚在女墙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将其随意搁在身旁冰冷的墙头上。
脸上的慵懒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沉静。
张小凡深邃的目光穿透空间,牢牢锁定在那红袍金瞳的妖异男子身上,嘴唇微启,低沉而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令整个修真界为之颤抖的名字:
“兽神!”
“哦,兄台竟然知道我,真是让我感到荣幸啊”
兽神笑着说道。
第184章 人与兽
孤月悬于天穹,清冷的光辉泼洒在蜿蜒如龙的巨大关隘之上,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肃杀之气。
风掠过墙头的箭垛,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几缕染血的枯草,打着旋儿,消失在关隘下方那片死寂的黑暗里那里,白日里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尚未冰冷。
张小凡斜倚在冰冷的垛口巨石上,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随手抄起身旁那个半满的酒坛,粗糙的陶壶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他仰头灌了一口,劣酒的辛辣直冲喉咙,却仿佛能短暂麻痹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目光落在关外那片被月光钩勒出狰狞轮廓的十万大山阴影中,张小凡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夜的寂静:
“虽为人身,但所过之处万灵皆摄,诸兽臣伏……如此修为,如此威势,我要是再猜不出来,也就枉费这身修为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了关隘之下,那片妖兽大军诡异地陷入沉默的核心地带。
“哈哈哈哈……”
“阁下说笑了,”兽神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磁性,目光穿透夜幕,落在张小凡身上。
“阁下一人当关,万兽踯躅不前。这修为,这威势,又岂能让人小觑?”他顿了顿,仰望那轮孤月,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一丝纯粹的好奇。
“不过,我就是想不明白。以阁下如此年纪,便有了这身天下绝顶的修为,寿元之绵长,可看沧海桑田之变迁……为何要做这螳臂当车之事?稍有不慎,这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便付之东流,岂不可惜?值得么?”
张小凡并未立刻回答。他似乎真的感到饿了,随手虚空一抓。
百丈之外,一头昨日战死、尚未被同类拖走的巨型妖猪遗骸上,一条粗壮的猪腿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破空飞来,稳稳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许。
掌心微亮,一簇看似平凡、内里却蕴含着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