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人镇一关
落神关巍峨的城墙,在正午时分本该投下坚实厚重的影子。
然而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在城头,空气不再流动,连旌旗都无力地垂落,粘稠的死寂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城墙上每一块浸透了无数次血与火的巨大条石,似乎都在不安地渗着寒气。
赵拓深深吸了一口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疾步登上城墙顶端的敌楼。
在那里,一道青衫身影倚着冰冷的箭垛,正眺望南疆苍茫无垠的山脉。
那人身形并不显得如何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可当他转过身,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孔映入赵拓眼中时,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敬畏瞬间攫住了他。
“前辈,”赵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强行稳住语调,双手抱拳躬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落神关内,除必要的留守警戒军士外,所有将士及其家眷,还有金族获救族人,皆已整顿妥当。金族人歇息一夜,气力精神基本恢复。随时听候前辈号令,即可出发。”
他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沉静得如同古井的眼睛。
那日的景象,早已化为血色烙印,日夜灼烧着他的心神汹涌如决堤血河的万千妖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稠腥风,从荒野尽头咆哮着席卷而来,妖气冲天翻滚,如厚重的铅灰色幕布,沉沉地压低了天光,遮蔽了太阳。
兽吼震得城墙碎石簌簌滚落。那兽潮中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绝世大妖,但无数玉清境三层上下的妖物组成的洪流,其数量之恐怖,是他戎马半生从未想象过的绝望之墙。
就在他以为必是一场玉石俱焚、血肉磨盘的惨烈血战时,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妖气浪潮即将拍上城垣的前一瞬……这位青衫人,只是对着那毁天灭地的狂潮,轻轻地,随意地,呵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呵出的瞬间,天地之气骤然狂暴!苍穹仿佛被无形巨爪撕裂,凄厉的罡风凭空炸起,卷起磨盘巨石与数丈高的尘浪,瞬间化为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风暴之墙!
沙石疯狂激射,遮蔽了整个战场。风暴的核心,呈现出狂暴到极致的浑沌扭曲,仿佛空间本身被粗暴地揉碎、搅动,释放出纯粹湮灭的力量!
风暴的边缘扫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与灼热的焦糊味,冲在最前的狰狞妖兽如同撞上了无形的亿万绞轮,强悍的躯体瞬间被撕扯、粉碎、化为齑粉,连同妖丹一并蒸发!
那风暴贪婪地吞噬着血肉与妖气,如同巨鲸吸水,所过之处,万物成灰,只余下焦土与零星扭曲的青烟残骸!
仅仅一息,甚至更短。当赵拓被那毁灭风暴的余威逼迫得本能闭眼,再猛地睁开……天地间只剩下死寂。
方才的妖气、咆哮,恍若噩梦残留。关前广阔大地,唯余一片狼藉和零星冒着青烟的扭曲残骸,浓烈至极的焦糊腥气混合着尘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口轻呵,万妖成灰!
如此修为,早已超出了赵拓的理解范畴,只剩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震撼与敬畏。
每一次面对这位青衫前辈,这份敬畏便更深一分,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缠绕在脊梁骨上。
“无需留人。”青衫人张小凡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你组织所有军士,专心护送百姓撤离便是。此地有我一人,足矣。”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关外苍茫的地平线上,仿佛那刚刚抹平一场浩劫的壮举,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尘埃。
赵拓心头猛地一震,却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是!谨遵前辈之命!”
他甚至不敢直接转身,而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着眼帘,小步子向后挪移几步,直到脊背触到了下城的阶梯边缘冰冷的石壁,这才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奔下城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亵渎。
沉重的城门在巨大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军士们沉默而高效地维持着秩序,扶老携幼,驱赶驮着简陋家当的牲畜,人流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沿着官道蜿蜒向北,远离这片即将再次化作炼狱的边关要塞。
马车的轮毂碾过干硬的土地,扬起低矮的烟尘;孩童的哭声、妇孺的低语、兵士粗重的呼喝……这些属于生的喧嚣,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微弱而珍贵。
赵拓骑在马上,位于撤离队伍的中段,最后忍不住回首望向那孤零零矗立在天地之间的落神关。
城头上,那一点青衫依旧醒目,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前的一粒芥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和忧虑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
“吼嗷呜!”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最深的恐惧,一声声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兽吼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