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惨白光芒的中心点
普智!
幽冷、纯粹、不带一丝温度的白光,如同活物般在那纯净无瑕的白玉冰盘上流转不息,吞吐着刺骨的寒焰,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冰冷的波纹。而在那冰盘的正中央,光影的核心处,赫然盘膝端坐着一人普智!
凝神望去,普智面容竟栩栩如生,肌理清晰可见,虽苍白如纸,毫无半分活人气息,却不见丝毫腐朽干枯之态。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他依旧是张小凡记忆中那个慈悲祥和的老僧模样,未曾改变。然而,细细看去,他那凝固的眉宇之间,却深深烙印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结在时光里的痛苦之色,清晰得令人心悸。
张小凡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滔天巨浪翻涌不息,意识在恨意、悲痛、茫然与一种诡异的虚幻感之间疯狂撕扯。
恩情如山,血仇似海,两种极端的情感如同两条噬人的毒龙,在他灵魂深处猛烈地撞击、纠缠、燃烧!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剩下那双眼睛,死死地、失魂落魄地紧盯着玉盘上那凝固的身影,仿佛要将那张脸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
普泓神僧见状,无声地长叹,眼底沉痛如海。他缓缓踱步至普智遗体前,目光细细描摹着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庞,声音低沉得如同穿过岁月的风:
“师弟……你临终所托,师兄……已为你达成。”他的喉头哽了下,“师兄无能,当年……未能救你于歧途。‘恶因生恶果,自债终自偿’。此乃你昔日所说……师兄今日愿你放下这累世宿孽,早登极乐吧……阿弥陀佛。”
言罢,他对着那冰封的遗蜕深深合十,郑重一礼。
随后普泓上人面色怅缓缓说道:”普智师弟在他临死弥留之际,交代说他的遗骸不要火化掩埋,就用玉冰盘镇护住,留这残躯,希望日后那个叫做张小凡的少年万一得知真相,便请他来到此处,任凭他处置这罪孽无尽之躯。鞭苔唾骂亦可,挫骨扬灰亦可,天音寺一众僧人,皆不可干预,以偿还他罪孽千万之一。今日这遗骸就交给张施主处置了,“
说罢,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淡然而苍凉:
“张施主……想来你也愿与普智师弟……独处片刻。老衲在前院禅室静候,你若有事,过来找我即可。”
“大师请便。”张小凡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普智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普泓低诵一声佛号,身影伴着法相悄然消失在厚重的布帘之外。
“吱呀”
门轴沉重的呻吟过后,死寂瞬间吞噬了这间寒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只剩下噬魂棒上隐约传来的、仿佛被压抑的嗡鸣,以及张小凡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终于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那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盘。在距离尺丈许之处停下,目光穿透弥漫的寒气,落在那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那年……草庙村外的雨夜……”他喉结滚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为救我、救惊羽,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还将那大梵般若倾囊相授。此恩我此生难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屠尽我父母乡亲,让我和林惊羽沦为孤儿的人竟也是你!只为那虚无缥缈的佛道同修,长生妄想!”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如今……你所求的长生之道,我已然窥见门径……可我……何尝有过半分欢喜?若能以此道换回草庙村一百九十七条性命,我情愿永堕凡尘!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低沉,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确实如你所愿,成为孤儿的我们,拜入了青云。我入了大竹峰……那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温暖在他眼底闪过,旋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师父…田不易,他面冷心热,虽常斥责我愚笨,却真心待我如子,尽心传授,师娘苏茹,温柔慈蔼,嘘寒问暖,待我如亲生骨肉。大师兄宋大仁,忠厚正直,处处维护!六师兄杜必书,风趣豁达……还有……小师姐田灵儿……”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她更是处处护着我……可惜……青云山上,真相大白之日,恰恰是魔教攻山、生灵涂炭之时!”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刻骨铭心的痛:“碧瑶……鬼王宗的那个傻姑娘……为救我……挡下了那诛仙一剑!魂魄濒散,长眠不醒……为了她,我不得不叛离师门,投身魔教……双手……沾满血腥……”巨大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