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子,整个大竹峰顿时“炸”开了锅!
守静堂内外瞬间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催促吆喝、整理仪容之声交织一片,场面热闹非凡,一派“鸡飞狗跳”的欢乐景象。
没有人留意,在那扇悄然打开的旧窗后,那个大竹峰众人心底时常念起、牵挂担忧的身影,正静静倚着窗棂看着外面。
张小凡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有对过往的怀念,也有对眼前这纯粹而热闹的、他终究未能参与其中的喜悦的遗憾。
这笑意浸润在阳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孤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喜庆的场景:看着意气风发的齐昊被一群伶牙俐齿的小竹峰女弟子嬉笑着拦在闺房门外,或吟诵情诗,或索要红包,窘迫却不失喜悦;看着一身嫁衣、盖着红盖头的田灵儿,在一片欢闹祝福声中,被齐昊小心翼翼地背起,一步步走向那装饰华丽的花轿。
红盖头下,少女的娇羞与对未来的憧憬依稀可辨。
他看着师父田不易站在守静堂高高的台阶上,胖胖的身形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威严,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的不舍;看着师娘苏茹紧紧握着水月大师的手,目光追随着女儿的花轿,笑容里含着泪光;看着大师兄宋大仁、六师兄杜必书以及其他师兄们簇拥在花轿旁,大声谈笑着送亲,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为小师妹壮行……而在他的目光中,驻留最久、最深的,是人群中那道清丽绝伦、宛如冰雪寒梅的倩影。
陆雪琪,她依旧穿着一袭清冷的白衣,在满目喜庆的红中格外醒目,仿佛红尘里的一抹月色。
她安静地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并未参与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精致的面容上神情平静。
然而,张小凡的目光却能穿透那层清冷,看到她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孤独。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如同穿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漫长时光。
花轿在喧天的鼓乐和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启动,向着龙首峰方向而去。
喜庆的浪潮随之移动,大竹峰渐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张小凡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仿佛吐尽了胸中所有的喧嚣与沉郁。
他起身,动作轻缓地将曾经属于自己的这间小屋的窗户关好,仔细地掩上房门如同他悄然来时那般,不惊动任何尘埃。
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太多温暖记忆的空间,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悄然离开了大竹峰,向着那片苍翠秀美、竹涛阵阵的小竹峰方向飘然而去。
龙首峰,喧嚣未散。
喜庆的宴席刚刚铺开,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陆雪琪静立在一丛盛开的花树旁,身影被树影微微遮蔽。
“雪琪,”文敏端着酒杯走近,眼中带着关切和不忍,“今天是田师妹大喜的日子,热闹得很呢。要不……你再多待一会儿?”
她看着师妹清冷的身影,想到此刻人影寥寥、清冷孤寂的小竹峰,心中满是怜惜。
陆雪琪转过头,对师姐露出一个极淡却真诚的浅笑,摇了摇头,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冽而柔和:“多谢师姐。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喜这般喧闹嘈杂。此时回小竹峰,正好图个清净自在。”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小竹峰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文敏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这个师妹一旦决定,旁人很难改变:“唉,真是拗不过你性子。好吧,去吧,路上小心些。”
她伸手替陆雪琪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鬓角。
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歉然,轻轻颔首:“师姐放心。”
随即,她白衣飘拂,如同月下流云,悄无声息地掠过喧嚣的人群,离开了这灯火辉煌的龙首峰喜宴。
她的离去,几乎无人察觉。
小竹峰,望月台。
陆雪琪御剑而行,速度极快,寒月般的剑光划破天际。
她并非漫无目,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玄之又玄的直觉指引着她。
风吹动她如墨的长发和洁白的衣袂,清冷的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终于,她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望月台上。
夜风寒冽,吹动着崖边的松涛,发出阵阵呜咽。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平台映照得一片清辉。
就在那孤崖绝壁的边缘,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静静伫立。
山风猛烈,吹得那人靛蓝色的衣袍猎猎作响,黑发在风中狂舞,背影却如山岳般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孤寂与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