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另一处被精心守护的楼阁“碧心阁”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缓慢的轻响,在这寂静清晨格外清晰。
门扉开启处,纤弱的少女在侍女小心搀扶下,第一次踏出房间。
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风扑面而来,混杂阳光的暖意。碧瑶下意识抬手,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遮挡在秀气的眉际上方。久未见光的脸庞在初升朝阳下,甚至能清晰看见腕间淡青色血管的纤细脉络。
阳光有些刺目。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光晕中镀上一层朦胧金边。
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而陌生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绷紧、扯断。她急切地侧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晨光渲染成淡金色的辽阔天空。
那里,一只苍鹰正舒展巨翅,乘着上升气流,义无反顾地冲向更高远的天际,身影在浩瀚苍穹下迅速变小,化作一个坚定而自由的墨点。
碧瑶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按住心口。那陌生的悸动汹涌而空虚,像是什么原本属于她生命核心的、沉甸甸的东西,正随那远去的黑影,被无形力量生生剥离,彻底、永远地消逝在那片遥不可及的天际之外。
侍女屏息凝望着小姐骤然失神、带着茫然无措的侧脸,大气不敢出。阳光慷慨洒落,将她纤长的睫毛染成金色,却似乎无法穿透那双骤然弥漫起朦胧水汽的琉璃眼眸。晶莹的泪珠无声积聚,在眼眶边缘颤动,折射七彩光华。
终于,一滴泪挣脱束缚,悄然滑落。它沿着精致的脸颊缓缓滚下,跌落在她下意识交叠于腹部的、冰冷细腻的玉指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如同心口骤然缺失的那一块。
“回吧。”良久,碧瑶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如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转身,重新走向那扇刚刚开启的门扉。
而此刻,天际的苍鹰,早已化作渺不可见的黑点,彻底融入万里无垠、金光璀璨的晨光之中,再也无从寻觅。
第8章 心安即为家
“找到那鬼厉的踪迹了吗?”
鬼王低沉的声音在幽暗的大殿内回荡。
他端坐在玄铁打造的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显得格外阴郁。
青龙单膝跪地,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启禀宗主,属下已派弟子搜寻方圆千里,仍未发现鬼厉踪迹,请宗主降罪。“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鬼王的目光落在案几上摆放的三样物件:一封寥寥数字的辞书,一枚兽骨雕琢的安魂铃,以及那枚象征着鬼王宗副宗主无上权柄的玄铁令牌。
“你说,”鬼王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会回青云门吗?”
青龙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鬼王。
烛光下,鬼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属下以为...“青龙喉结滚动,斟酌着词句,“鬼厉断不会如此。正道从未有叛门弟子能重归山门的先例。况且...”
青龙顿了顿,“这些年他东征西讨,手上沾染的血腥,只怕比魔教中人还要多上几分,怕是连大河之水都洗不净。那些自诩正义之士,怎会容他?”
大殿陷入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是啊...“良久,鬼王缓缓伸手,拾起那枚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鬼王宗副宗主”六个篆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光。“离了鬼王宗,这天下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他为何要走...”
青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或许...鬼厉终究出身青云,行事作风与我宗始终...”
“罢了。”鬼王突然打断,五指缓缓收拢,“罢了。”
“那...还要继续搜寻鬼厉的下落吗?”
鬼王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不必了。待他在正道那边碰得头破血流,自然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玄铁令牌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还想回头?天真!”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那枚象征着鬼王宗至高权柄的令牌在鬼王掌中化为齑粉。
铁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碎铁粉末随风飘散,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如同某人支离破碎的过往。
青龙深深俯首,不敢直视鬼王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知道,这碎裂的不只是一块令牌,更是鬼王对那个年轻人的最后一丝期待。
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鬼王的身影显得格外森冷。
“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