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这句话落地,整个寒冰洞内本就稀薄的空气,瞬间冻结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瑶儿!”“小姐!”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身影闯入视野。鬼王万人往,这位执掌魔教、威震天下的宗主,素来深潭般沉静的面容此刻竟布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紧随其后的幽姬,素手紧攥着衣袖,眼眶已然泛红,死死盯着苏醒的碧瑶,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瑶儿……”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自镇定地问,“你……你还认得为父吗?”

    碧瑶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困惑:“爹爹?幽姨?你们怎么了?我……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们?”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

    鬼王与幽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欣喜瞬间被更深的复杂与沉重取代。

    她尝试着用手臂撑起身体,但沉睡了五年的躯体虚弱得像一团柔软的云,刚一动弹便重心不稳,软绵绵地向一侧倒去。

    一只手臂如同早有预料般,稳稳地、有力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扶住。是那个自称“张小凡”的男子。

    奇怪的是,对于这陌生男子的触碰,碧瑶心中竟没有升起丝毫抗拒。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指腹带着常年握持器物留下的薄茧,当那带着体温的肌肤接触到她冰凉的后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心尖,仿佛拨动了深埋在灵魂尘埃深处一根沉寂的弦。

    她下意识抬眸,再次撞入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刻,那眼睛里交织着太多她无法读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余烬,是面对空白的忐忑不安,是被遗忘的深邃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宗主,幽姨。”张小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行压抑的波澜,“寒冰洞阴寒侵骨,碧瑶刚刚复苏,神魂初定,不宜久留此地。”

    鬼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颔首道:“不错。瑶儿的居所早已备好,一应用度俱全,先送她回去静养恢复要紧。”

    张小凡低应一声,手臂微收,将她轻柔却稳固地扶起,让她虚软的身体借力站稳。

    靠在男子坚实有力的臂弯里,碧瑶恍惚间竟觉得这个依偎的姿势无比熟悉,仿佛在久远的过去,曾千百次这般依靠过同一个怀抱。可是……她明明……对他毫无记忆。

    眼见爱女终于睁开了双眼,呼吸着久违的人间气息,鬼王万人往背负了五年的千钧重担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卸下。

    他紧绷如铁的面容线条终于舒缓,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释然。

    他霍然转身,目光投向角落里那道愈发佝偻、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影,双手抱拳,对着那个枯槁的身影,深深一揖到底!

    玄色宗主袍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波般垂落,袖口以金线密密绣制的狰狞鬼面纹饰,在幽蓝冰晶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诡谲的光芒。

    这位令正道胆寒、魔道臣服的枭雄巨擘,此刻的声音却低沉而蕴藏着如山岳般厚重的承诺:

    “大巫师救女之恩,如同再造!万人往铭感五内,永世不忘!”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那位垂暮的老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金族上下,但有所需,只需一言”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的铿锵:“鬼王宗上下,倾全宗之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最后一个“辞”字出口,声震冰窟。残余的寒气在他磅礴的气势下凝结成霜花簌簌坠落,又在落地前悄然融化。

    角落里,大巫师佝偻枯瘦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

    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庞,此刻灰败得如同枯槁的树皮,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蚊蝇。

    嘴角残留着尚未擦拭干净的黑红色血痕,触目惊心。他用那双枯枝般、布满褐斑和老茧的手,死死抵住身后冰冷刺骨的玄冰洞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咳咳…咳…”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宗主…言重了…老朽…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暗红近黑的血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渗出,滴落在晶莹冰冷的寒冰地面上,宛如绽开的、绝望的彼岸花。

    鬼王眼神骤凝,一步抢上前扶住老人枯瘦如柴、轻飘飘的手臂。那手臂上传来的脆弱感让他心头一沉,如同握着一段即将燃尽的枯枝。这个认知让他眉峰紧锁,面色阴沉如水。

    幽姬早已捧着雪白柔软的雪蚕丝帕上前,却被大巫师无力地摆摆手拒绝了。老人用沾着血迹的袖口,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的污迹。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看透生死的枯寂与淡然。

    “这是…咳咳…忤逆天道的代价…一点元气损耗…寿数折损…咳咳…终究是…无法避免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自有一股超脱的平静。

    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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