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甚至没有一片落叶能捎来季节的轮转。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家在哪里,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父母兄弟的样子。
小小的身影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窗外。他不会数数,无法数着云朵度过这些时间,虽然他看起来已经过了不会数数的年龄。
门开了,他没有回头,另一个小孩跌跌撞撞的被推着进来了,才一进来,门又被用力关上。小孩默默的走近他,被他抱进怀里。他们不会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抱做一团,似乎能汲取一点安慰。
他不是对那些人没有兴趣,只是知道即使回头也看不见他们的面孔,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只能隐约的感知到一点点不同。
有时他也会被带出这个房间,去往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有更多的没有面孔的人,至少他的记忆中是没有面孔的。他们也几乎不说话,即使说了,那声音也透着古怪。
他们害怕他记住。
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们也知道自己在犯罪吗?你们为何不让我看看你们是什么样子呢?那么害怕被记住吗?
但是他说不出话,他也不能说话。他曾经试图挣扎和惨叫,但一切都被镇压和忽视。除了更惨烈的惩罚,什么也不会有。他慢慢学会了乖巧,不说话,不反抗,然后等待着被送回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有几个小孩,他记得还有很多这样的房间。偶尔的,他会和他们擦肩而过。有时候他身边的小孩再也不回来,也有的小孩一直在他身边,直到某一天房门打开,他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人。
和以往不一样的,能看见面孔,听见声音的人。这些人带走他们去了新的地方。没有人反抗或者惊慌,就像之前每次被带走一样。但是他们没有再被送回去,也不必再回到那个房间。
“我们没有找到你的父母。”
“从今天开始,你姓陈,叫无病,希望你从今往后,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以后我们是你的父母,这是你的妹妹无灾。”
那时他像一块顽石,被动的接受着身边的变化。他不惊慌害怕,也不开心,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顽石被点化一,他后知后觉的开始愤怒。那些属于常人的感情归拢,他开始怨恨。为什么我会遭遇这一切,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不正常。他本可以像石头一样度过一生,即使死去也不会感到难过。但现在却要面对虚弱的身体,残破的灵魂。他要终其一生去对抗来自身与灵的痛苦,却又注定无法取得胜利,只能等待归于虚无的那一天。
记忆再次倒转,他又站在那个房间里,等待着被带走,一次次看着那些没有面孔的人。
一定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地方,他悬浮于半空,看着门口模糊的人影。为什么自己完全不记得那些人长的什么样,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甚至阿若齐,自己也是多年后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隐约记得的气息太少,不足以将那些人逐个找到。
要是能多回忆起一点,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你为什么不能多记得一点。
窗外倏尔传来鸟鸣声,陈无病睁开眼,梦境如潮水般退去。他近来经常这样高强度的入梦,但也没办法从回忆中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他那时候还不会修行,感官很容易被蒙蔽。仅有的一点气息感知,还是因为长期和小宝共生而得来的。
再闭上继续入梦求索,显然就要迟到。陈无病慢吞吞起身,在阳台站了一会晒晒早晨的太阳,就着不大烈的晨光打了一套拳。他其实不大爱动弹,但养父母将他带回后,按着他天天锻炼身体,愣是让他赶在青春期拔了点个子。时至今日,哪怕他再不想动,只要还能爬起来,早上起来后活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刷牙的时候,陈无病打开手机,一晚上静悄悄的,内部网也没动静,也不知道阿若齐躲到了那里,阵法开启也搜索不到。
就算是死了,只要还在安州,尸体也该有个反应。他关上手机,随手洗了把脸,脑子里还在琢磨。一直查不到,要不已经逃离了安州,要么被更强大的人保护起来了,得让小赵提高一下搜索力度。
等到了局里,其他人都在边待命边处理日常工作,唯独不见理论上闲的发慌的沈沉水。
“实习生呢?”陈无病大惊,毕竟四队找不出比他更会卡点上班的人了,而沈沉水一般都会提前到,从没迟到过。总不至于这几天下来,终于觉得自己难以胜任之后的工作,也不想写报告,于是逃之夭夭了。
“隔壁老王劫走了。”滕梓嘬着营养液,“今天不是周六嘛,统一给小崽子们上课,说是缺个教具,实习生正合适。”
档案室主任也姓王,因为快要退休,大家见面了都喊老王,不至于和技术室小王弄混。老王除了负责处理档案,每周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