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入局
    榆钱巷小院的安顿初定,带来的行李虽不多,却也被明薇和秀儿归置得井井有条,添上了几分生活气息。玥儿在小小的院子里跑跳,对新环境满是好奇。

    午后,顾晏辞便再次到来。他换了一身略显正式的苍青色直裰,更衬得人身姿挺拔。

    "可还习惯?"他进门便问,目光快速扫过院落,最后落在明薇身上。

    "一切都好,多谢大人安排。"明薇敛衽答道。

    顾晏辞微微颔尾,看似随意道:“京城居,大不易。这些你且收下,或可支应初期的用度。”说着,他身后随从便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囊,解开一看,竟是白花花的官银,数额不小。

    明薇一怔,心中感激却更感压力,下意识便要推辞:“大人,这……”

    顾晏辞似料到她的反应,语气平和地打断:“非是赠予,算是预支的酬劳。我与韩世伯皆盼你书成,此书刊行亦需本金。待日后售出,再还不迟。”他的话周全,保全了她的自尊。

    明薇沉默片刻,深知这是现实所需,终是轻轻颔首:“如此……明薇谢过大人。”明薇将目光在银锭上停留一瞬,抬眼看向顾晏辞,眼神清澈而坦然:“大人思虑周全。此书若能刊行,所得利润,明薇必先奉还此款。也将这份雪中送炭之谊记下了,只想早日能真正自立。

    顾晏辞见她收下,不再多言,告辞离去。他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京城的棋局,在他拜会韩墨之后,已悄然展开了新的交锋。

    相府书房,光线晦暗。

    李崇矩抚摸着腿上的白猫,听罢孟谦关于顾晏辞一行已安顿下来并拜访韩墨的回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韩墨……倒是会收买人心。”他语气淡漠,指尖无意识地挠着白猫的下颌,“那个沈氏,倒有几分小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猫身,投向了虚空深处。曾几何时,他也曾怀抱理想踏入京城,却最终被现实的冰冷击碎,才明白在这吃人的地方,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如今这个女子,竟想靠着一点微末的“痴念”在此立足?何其天真。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他倒要看看,这份天真能维持多久。

    “棋子,该落下了。”他淡淡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孟谦头颅垂得更低:“一切已安排妥当。漕运司主簿贾仁,是为‘墨’的最佳人选。此人贪墨有据,与钱贵有过从,知晓一些内情却未触及核心。属下已‘帮’他打点好一切,他会心甘情愿认下所有事。人证、物证链都已做全,经得起查验。”

    “心甘情愿?”

    “他的独子已在江南‘觅得’良师,前程无忧。他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家族最好的选择。”孟谦的语气毫无波澜。

    李崇矩满意地微微颔首。弃车保帅,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棋路。

    “很好。把线索引过去,做得自然些。让咱们的顾大人,‘辛苦’一点。”

    “属下明白。会让他‘意外’地从贾仁的一个相好那里,拿到关键账本。”

    “嗯。”李崇矩闭上眼,不再言语。白猫在他膝上伸了个懒腰,碧眼眯成一条缝。

    孟谦无声退去。

    顾晏辞并未沉浸在拜访韩墨后的短暂轻松中。回到陛下赐还的旧邸书房,他立刻投入繁复的事务。临安案的卷宗需整理归档,押解入京的人犯需打点移交,而更重要的,是搜寻那隐藏至深的“墨”的线索。

    石坤呈上几份新搜集的零散情报,皆与漕运司过往的异常调度有关,但线索杂乱,指向不明。

    “大人,李相那边似乎太平静了。”石坤皱眉道。

    顾晏辞目光扫过卷宗,眼神锐利:“平静之下,必有暗流。他们越平静,说明所图越大。”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查,尤其是与钱贵、孙哨官过往甚密,但职位不高不低、容易被人忽略的那些人。李相若想断尾,这是最好的选择。”

    正说着,陈宇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函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晏辞,有发现!我们盯着的那个贾主簿,他养在外城的一个姘头,昨夜突然试图变卖几件贵重首饰,来源不明。底下兄弟觉得可疑,略施手段,那女人吐露是贾仁给的,还抱怨说贾仁最近鬼鬼祟祟,似在收拾细软,像要跑路!”

    顾晏辞眸光一凝:“贾仁……”他迅速在脑中过滤此人的信息:漕运司主簿,官阶不高,但位置关键,确有贪墨前科。“盯紧他!还有那个女人,控制起来,但先别打草惊蛇。”

    “已经安排了!”陈宇道,“要不要直接拿人?”

    “不,”顾晏辞抬手制止,眼中闪过深思,“太巧了。我们正愁线索,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把线索送上门。”他想起李崇矩那深不见底的眼,心中警铃微作,“这像是……抛出来的诱饵。”

    “诱饵?”陈宇一愣。

    “嗯。”顾晏辞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凋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