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寸光泠盛宴声冷


    筵席歌舞升平,祝昭却如坠冰窟。她指尖发凉,紧紧盯着那方酒樽与李蜉手上捧的书卷。

    宁王李蝉虽未公布被盗宝物名单,但祝昭却是清楚的:那天她下药放晕谢珩后,便把谢珩车上的赃物一起卷了走。这银爵、这百年前的竹简,都在那日被她收入了行囊。

    那么,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有谢珩。只能是谢珩。

    所以,他为什么会把东西递交给宋珏李蜉?

    还是说,这些东西本就是要给她们的?

    为什么?

    祝昭紧紧盯着席前李蜉巧笑的身影。半个月前那封信件末尾处的苍劲字迹又重浮眼前。

    祝昭忽地起身,身侧的邕门侍卫却似乎早有准备,抱拳过来:“祝长老,现下筵席已然开始,马上各方将要献礼,还请您稍安勿躁。若有需求,还请待燕王殿下敬酒之后再去行事。”

    旁边齐宗的人探过来了好奇的眼神。为免打草惊蛇,祝昭只好草草地回了侍卫个笑,又朝周边的人摆了摆手,坐了回去。

    她不甘地咬咬牙:这是早在防着自己。

    “李蜉、谢珩,你们最好不会真要唱一台反叛大戏。”她紧闭双眼,缓缓呼了一口气。

    各方代表一一上台,向这年轻的亲王送上贺礼,李蜉亦是尽数得体回应。

    另一方更衣入座后的宋珏和对面的新任书院院长谢琅交换了个视线,而后同时离席。席下李蝉面色变了又变,侧身吩咐了身旁侍卫一些什么。

    李蜉还在四处敬酒,很快便敬至李蝉。祝昭将全部内力渡至感官,远处的情形霎时真切起来,连二人对话的每个字每个神情都能收入眼耳之中。

    李蝉身侧侍卫不知何时隐隐成阵,她居高临下起身:

    “三妹,好久不见。主持得真不错啊,我们阿蜉也是长大了。”

    李蜉嫣然一笑,福身行礼:“皇姐谬赞了。若不是皇姐这一个月来有事在忙,小妹又怎配接过这主持大任?”

    李蝉笑意变冷:“是啊,若不是有人盗我宝库,我又何苦留在衡州追查呢。三妹,我且问你,这酒樽是何处寻得的?”

    大殿里太过嘈杂,除了紧盯着她们的祝昭,似乎并未有其他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只见李蜉甜甜一笑:“啊,禀报皇姐,是一位侠客听说这里要追忆三姝,便主动把这些旧物送到了这里。”

    李蝉怒极反笑:“你难道不知,这本是我宁王库的藏物?而前几个月恰好失窃了?”

    李蜉无辜眨眼,吃惊地抬袖掩住了嘴:“竟然是这样吗?皇姐莫急,我这便派人去追查此事。”

    李蝉气结:“好,好,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强扯起一丝笑意:“那三妹,前日抓来的戏班子何时斩首示众啊?”

    觥筹交错间,琵琶声越发激越。祝昭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

    席间又离去了一些宾客。依稀有个乌衣少年在人群间探找什么。还是不见谢珩的踪影。乐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李蜉似乎早有准备,她笑着拍了拍手:“那便现在吧。来人,把那逆反的贼子们押上来。”

    一队侍卫逆着光,进了殿门,大殿里响起兵甲摩擦的声音。

    可是她们手中并未押着囚犯,只有冷冷的刃光。

    席上终于安静,所有宾客都把目光投向此处。

    耳畔的乐声于嘈杂间成倍放大,拨甲与琴弦摩擦出的嗡鸣尖锐又急促,一段凄厉的洞箫和了进来,演绎着古破阵曲最后的尾声。

    “铮——”琴弦乍破,铁骑突出,刀枪起鸣。

    祝昭猛地抽剑起身。然而一股气血却忽然逆流,搅得她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视觉与听觉。

    眼耳鼻舌身五根在祝昭脑中一绞。她再睁眼,唯剩尘土弥漫。

    ——她到了一处战场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