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营营不过虚妄
    阿苗愣住了。

    她呆呆抬眸,顺着剑光看向祝昭的眉眼。祝昭面沉似水,不为阿苗此刻的慌乱所动,仍是静静看着她。

    又静了一瞬,阿苗终于迈了一步向前。随着她踏的那一步,身侧村民的幻影顷刻消散。

    而后,她避开了抵在她咽喉之处的剑刃,侧首笑了:

    “祝长老是何时猜出来的?”

    祝昭收回长剑,缓声开口:“巧合太多。进入幻境之前我便觉得你不对劲。”

    “整个村落虽是神仙村,然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人向我们展现了占筮的能力。你声称自己从小习得占术,然而身为孤女,又有何人教你?”

    祝昭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而孤女,又怎会有如此高深的见解和文化造诣?你说癔症常见,但掌柜却未提起过他人,连你自己都只说出了上任村长。”

    阿苗眸光闪烁:“其一,兴许只是你们来的时日短,未曾见过他人也会占术;其二,我可能是被会占术之人收养,便也能从小习得;其三,或许我只是喜欢读书呢?而最后一点,纵使这癔症确乎少见,但也不该被视作为异常。”

    祝昭摇头:“你说得都有理,但桩桩有理之事聚在一起便显得巧合太多,无理起来了,不是吗?不过,我在进入这幻境前也未过多怀疑你,只当你是个隐世高人。来到了这里,我才敢真正确定。”

    阿苗笑了起来:“愿闻其详。”

    祝昭继续说了下去:“因着先前还算相熟,刚一进入这阵法,我便在四处找寻你的踪影。可无论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倒影,还是后续‘活起来’的村镇,都未见过你人影;然而,方才村民齐聚之时,你又出现了,甚至还代表他们开了口。”

    阿苗摇首叹气,慢慢向祝昭走去:“唉,听您这一番分解,我才知道我真是算得上漏洞百出啊。”

    祝昭并未理会阿苗,仍是说了下去:“让我猜……”她忽而伸手,拿起了那个上任村长的灵位,打了一道内力在上,破除了那涟漪幻影:“百里渺,是你吗?”

    随着那个名字落地,阿苗的身形慢慢揉散重塑。再一眨眼,她从原来那个清瘦的琵琶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气质脱尘的中年妇人。

    阿苗,或者说,百里渺含笑开口道:“祝长老当真是明察秋毫。在下百里渺,涣川古村上任村长是也。”

    “我生前窥探天机太多,本是短命身,却不幸在该离世之时逢上了矿洞探出后,村民被裹入世道滚滚之中,从此命格黯淡、身不由己的那年。”

    “作为村长,我不愿见到本该是‘神仙村’的村民们却把自己的命数送入官家手上,沦入金石之中。怀着不甘,我不愿转世投胎,而是堕入鬼道,生生逆天改命,借了一个孤女之身还魂。”

    祝昭直直看向她:“你回到这个世上,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扭转不了汇入了庞大洪流的命格,便想着创造一个虚幻的世界出来,重置他们的命格。”

    百里渺大笑抚掌:“聪明,聪明,实在聪明。祝长老,你真是我见过这世上顶级聪明之人。”

    祝昭却扯了扯嘴角,带着淡淡的讽意轻笑:“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该说我要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百里渺眸色一深:“那祝长老,您觉得您反被聪明误了吗?”

    祝昭又扬起长剑,挑眉看向她:“我误不误不由您来定夺,您反倒该问问自己:替村民们选择了虚幻泡影,便是他们想要的了吗?”

    她说罢,顿了顿,讽意更深:“若真是他们想要的,方才你又为何不敢由他们自己开口向我陈情?”

    百里渺抬手,握向了那泠然剑锋。一瞬间,她的掌中便渗出了细密血珠:“何为虚幻?何为真实?像我手这样,被你的剑刃所划伤便是真实了吗?”

    她说罢,随手冲虚空中揪出一道村民幻影,撞向了祝昭剑刃。祝昭收刃不及,下一秒,却见那幻影毫发无伤从剑中穿过。

    她看着祝昭避开剑锋的动作,大笑道:“可像这村民这样,从此不会受伤、死亡的人生,又凭什么不算真实了呢?”

    “祝长老,你是聪明人,别着相。大道三千,道道皆是虚妄,皆是无数人为自己找了个明镜台,便从此不用多想,从生到死追日而亡。这样的道,又与眼前的镜花水月有何区别呢?”

    祝昭沉沉地看着她,半天不作声响。

    百里渺笑意更盛:“这天下万般皆空,包括你手头的剑。何不先让你的剑顺了我这镜花水月之道,再独自离开这里,去堪破这一切梦幻泡影?”

    祝昭忽而收起了剑,从容地微笑接起了上一个话头:“是啊,或许是没什么区别。”

    可下一瞬,她的声音和另一道从天而降的声音一起高声道:

    “可我的剑,不会替他人作出裁决!”

    “可她的剑,不会替他人作出裁决!”

    身侧,一道月白人影翩然落至她肩边。谢珩收扇作剑,同祝昭手上长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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