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与好友推杯换盏,孩童与孩童嬉戏打闹。
令狐冲认出来了,这是老岳八十大寿时的场景。
那年那天,同样是这般皎洁的月光。
那日那时,似乎便是他此生之中最圆满的一天。
良久,幻境渐渐散去。
“也是个伤心失意之人啊……”
三尾狐深深看了令狐冲一眼,自己也向着井中看去,那里,一只体型巨大的六尾妖狐,正懒洋洋地趴在一片草地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浑身的毛发都在闪闪发光。
叹了口气,她已经来这里无数次了,除了每每从井中看到自己心中希冀发生的事,再没有她想要的奇迹发生。
她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走。
却在此时,一道亮光自她脚底绽放开来。
一道清晰的符自她脚下亮起。
三尾狐的表情转瞬之间便从忧愁转为了惊骇,继而化作狠厉。
五百年妖力宣泄而出,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又见篝火里、满月井中、森林里古木之上、寒铁矿石下,接连四道光芒亮起。
仍旧是令狐冲拿手的小五行法阵,从白天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他自然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金木水火土环环相扣,一股无形的力场从天而降,三尾狐直接便被压的半跪在地,最后更是直接化作原形,被束缚的动弹不得。
“你是来杀我的?”阵法之中,三尾狐声音之中流露着哀戚。
“恰恰相反,我是来救你的。”令狐冲上前将三尾狐抱起,从她身上攫取了一缕气息,随即以这缕气息为引,施展千里寻踪术,一路朝着黑石洞的所在走去。
第17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番,便多谢公子了。”
三日后,黑石洞下,六尾狐所化的青年在三尾狐的搀扶下朝着令狐冲恭敬地一拜。
“各取所需罢了,何须道谢。”令狐冲把玩着手上的玄火鉴,淡淡一笑:“虽说冰毒已除,根基也被我重塑,但最近这些日子,最好还是莫要轻易动用修为,以静养为主。”
“公子放心,好不容易重新得来的一条性命,在下无论如何都会珍惜。”六尾狐看着三尾狐,眼神中满是柔情与爱意。
他受上官策的九寒凝冰刺所伤,三百年来日夜受寒毒折磨。
而今虽是沉疴尽去,受损的根基也被令狐冲以真补续,但千年道行已然不剩下多少,就算是想动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令狐冲点了点头,与两狐道别,就此从黑石洞离去。
六尾狐与三尾狐之后如何,是生是死,便都与他无关了。
就像他说的,彼此之间各取所需,而今他治好了六尾狐,也从六尾狐身上得到了玄火鉴,钱货两讫,互不相关。
离了小池镇,他并未使用任何遁术法宝,只凭双脚,随意选了一条山间野道,信步向东而行。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雾气氤氲,草木洗翠。
他撑起一柄普通的油纸伞,缓步走在泥泞小道上,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落在四周茂密的树叶上,是沙沙的碎音,溅在裸露的山石和泥土上,声音又变得沉闷而湿润。
他完全放松心神,不去“看”,而是去“听”,去“感”。
雨声滴落,仿佛在他心湖的黑暗中荡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的扩散,都清晰地钩勒出一处声源的方位、距离乃至质地,千万圈涟漪交织重叠,便在他脑海中幻化出一幅无比清晰、却又完全由声音构成的立体画卷。
摇曳的树叶、层叠的树冠、凹凸的地面、湿润的山石、瑟缩的花草、还有在雨中惊慌窜逃寻找遮蔽的小兽……万物轮廓,皆随雨声显现,分毫毕现。
所谓雨落于天……呃不是,似乎有些串台了。
自然之道,妙趣无穷,令狐冲就这样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知中,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泞道路的声响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雨境的宁静。
令狐冲睁开眼,停下脚步,侧身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看起来颇为宽敞的马车正从后方驶来,驾车的是一位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车夫。
泥点不时溅上车厢壁,显出一路奔波的痕迹。
令狐冲无意阻拦,向路边又让了让,示意马车先行。
然而,那马车行驶到他身旁时,速度却缓缓降下,最终停了下来。
令狐冲略感诧异。
这时,马车的帘布被一只略显白皙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庞。
约莫二十上下,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