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墨荧惑一只手支撑在桌案上,枕着额间,琢磨着几日来无比循规蹈矩的神秘男子赵澍,自打他一脚跨进营帐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个人简直就雷打不动地扎根在营帐里。

    然后,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把军营当自家,似乎在休养生息。

    军营生活,本就饥一顿饱一顿,将士们也不会说刻意要某个时刻吃饭,这位被关押着的人,可就不同了。给他送饭的火头军们几乎快一口血,喷倒在赵澍营帐面前。

    火头军长官奔着两条又直又细又长的腿,活像饭桌上晃来晃去夹菜的筷子,明明终日混在饭菜里,几乎成了军中最纤细的一道寒碜风景线,心头窝着一口血,脚长三步作两步,便跑到墨荧惑营帐告了几次状。

    “将军,那个人太刁难属下们了!”

    “哦,怎么了?”

    “吃饭,晚点也不行,早点也不行!”

    “……”

    “早一些送过去,就说时辰不到,要士兵撤回去!晚些送过去,就要士兵来报!”

    “……”

    “将军,这营帐到底关着的是犯人,还是朝堂来的贵人啊!”

    “……”

    “更气人的是,兄弟们都打不过他,这就苦了我们火头军!将军,你说,有哪国行军打战的,还要求按时吃饭的。”

    “……”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墨荧惑发现自己,每次到此人营帐问话时,有时想说下此事,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身上天生睥睨的气势,压得自己有点踹不过气,端的周身庄严有礼,骨子硬生出的傲视淡漠,却是人间少有绝色!

    她心里苦笑道,“兴许真的是贵人吧。”

    几日来,火头军无奈看开了,毕竟,连向来豪爽的长公主都支支吾吾的。将士们在这位初来乍到不知是犯人还是贵人带领下,竟都跟着三餐定着时刻吃饭,准时得令人心慌。

    琢磨着此人许多身上许多奇怪的地方,墨荧惑越想越觉得有趣,思绪过久浑然不知,不住轻微打了一个盹。

    “嗯郎、君,阿惑很想你。”

    这声音,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奈何化成灰她都识得。

    发生了什么?怎么,又做这种梦,为何又……可是,做梦不是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吗,为何每次她都是一个旁观者?

    难道,这人不是自己,是幻觉!

    墨荧惑有点惊慌看着面前,只是,比起加冠那晚梦里,她多了几分淡定,而且竟然还生出几分熟能生巧的悠哉,手指勾着衣角,饶有兴致地观摩着。这场景,两人卿卿我我,其一又作壁上观,实在是诡异无比。

    “墨荧惑”被轻轻一抱便坐到了桌案上,桌案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几本书籍散落在地上,一本《念鹊桥仙》四个大字赫然吸引了墨荧惑的注意力,瞳孔紧缩又放大。一阵熟悉的香味从香炉徐徐飘出,夹带着紫檀木的味道,还有满树桃花的清香,闻着令人心神怡悦。

    长公主府邸,墨荧惑的房间,特有的芬芳。

    一切那么真实!

    “墨荧惑”抿着唇轻笑,两条修长的腿晃来晃去,不断往面前人踢。墨荧惑与“墨荧惑”面对着,站在那人身旁,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

    面前人抓住“墨荧惑”脚踝,不让她乱蹬。

    “阿惑,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墨荧惑愣了愣,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你错哪了?赵澍。”

    赵、曜!墨荧惑呼吸猛地一滞!方才的作壁上观以及悠哉淡定,此刻都化作了惊恐不安、措手不及。

    居然,是赵澍!俊雅无比,满眼睥睨的不知身份的男子!

    不过才初见,竟然就出现在自己梦里!而且,还与她卿卿我我!

    墨荧惑后背不住渗出冷汗,作为旁观引发的热欲如当脸遭了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她记得那个背影,那晚星汉中,也是他。

    可是这人他直至近日,都未曾见过啊。

    “阿惑说我错哪,我便错哪。”

    那声音,温柔至极,慌张沉稳,急切隐忍。

    一只手支额,靠在另一张桌案上打盹的墨荧惑拧紧了眉头,又堕入另一梦境。

    只是,这梦境不同,她是亲临者,不是旁观者。

    北蛮妖人又出现在公主府邸。

    墨荧惑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庚,刚想大喊,便给两人擒住,几脚踹倒在地。

    年幼的墨荧惑哪里是这几个一身蛮力,每人还手持一把马刀的人对手。只是她一身倔强不屈,硬挣脱着从地上爬起来,雪白的衣襟和袖口,还有脸上都沾满了血迹灰尘,狼狈地站在那群又突然出现在公主府内的人面前。

    墨荧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只握紧长庚的手,青筋微现,双眼通红直直地盯着面前一群如同看见猎物露出狡黠笑意的妖人,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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