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害怕又是愤恨,只恨自己骨肉未丰未长成,即使平时刻苦功夫没落下,奈何只能硬撑着一股年轻气盛任人欺凌。

    那双土红色的靴子,一脚踩在墨荧惑握着长庚的手背上面。

    墨荧惑已经知道,此人是这些人的头领,听他们谈话,叫浑邪王。此人威武有力招数奇特,一人挑衅上前,几下便把墨荧惑又打倒在地。忽然,他冷笑一下,靴子不断地揉踩着墨荧惑的掌心,又一脚,直踹到她的肚腹。

    墨荧惑疼得脸上全无血色,另一个北蛮人手拎着一把马刀,白光闪闪地走了过来。

    “别伤了我们长公主殿下性命。”浑邪王抱着臂,坐在桌案上,阴恻恻说道。

    墨荧惑唇角一丝冷笑,自打这些人总是凭空出现在皇宫,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惨死后,她便执意搬出皇宫,住入自己的府邸。

    从此,这些人便不再出现在皇宫里,渐渐地,墨荧惑猜想此事兴许就过去了。不过三个月,北蛮人便把长公主府当北疆,来无影去无踪,折磨着墨荧惑。也是那时,她才真正确认,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所有惨死的人,都是因为自己,命丧黄泉!包括她的皇兄,甚至母妃……

    从此,身在京城长公主府的她,被一群北蛮妖人魇着过日子,又为那些不明不白因自己惨死的人负疚。所以,年幼的墨荧惑已然学会忍耐,即使父皇问起,也绝口不提府内的事。

    她知道,没用!

    否则父皇不会同意她搬出皇宫,否则父皇早就出兵攻打北疆了,而不是派北定侯一直死守边关,不敢踏入北疆一步。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冲她一人来吧。

    墨荧惑只是不断地让沈嬷嬷增加公主府侍卫数量,诺达一座公主府,竟然无一个侍婢,全是身手不凡的侍卫,不知的,还以为是个将军府。

    从此,她一人,咽下所有恐惧与愤恨,撑着一条被折磨得如惊弓之鸟的烂命,与这群人斗到底。不过,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取她性命,就这样将一个孩子从小玩弄在掌心,乐此不疲!

    “怎么,不敢一刀了断本公主这条命吗!”

    墨荧惑似笑非笑,几分青涩白皙的脸上,竟然也与浑邪王相似,有了阴森森的气息。

    浑邪王饶有兴致地从头打量了一下墨荧惑,像在看一头绵羊,又像在看一头正在被驯服的狼崽。

    “长公主真是越来越沉稳了,巾帼不让须眉哦,英雄少年呢,以前,你可是哭着喊着要父皇的,动不动就叫护卫。怎么,现今,不喊了。”

    墨荧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悠悠说道。

    “门口的侍卫估计是给你们早收拾了,你们当真要我命,我现在喊了,满府的侍卫,赶过来,还来得及吗!”

    “长公主真是英明。”浑邪王拎着马刀,一步两步三步……不紧不慢地向墨荧惑走来,身后的北蛮人,龇牙咧嘴,倘若不是怕惊吓到长公主府的侍卫,早是要操起敲锣打鼓的喝彩了。

    藏在白衣下的几处刀疤,是在睡梦中惊醒痛醒留下的,光景悠悠,许久了,此时却隐隐刺痛。

    墨荧惑侧首,目光略过窗牖,静静望向那熟悉的方向。无星无月,有种深不见底的黑。她计算着这些人来的次数,知道其实他们还是忌惮着府内的侍卫,所以,她才一有机会,便时不时地增加公主府侍卫数量。

    浑邪王似乎给她这漠视激怒了,方才的阴恻恻顿时化作面目狰狞,愠怒道,“长公主,给你留点东西如何,总不能白来吧。”

    墨荧惑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不知谁黑沉沉地递过来一个貌似盛酒容器,两个人猛地摁住她的肩膀,浑邪王刚接过容器,便一只手擒住墨荧惑的下颌,手腕用力,她即刻疼得满头大汗,张开了嘴。

    浑邪王拿起手中的容器,咧着嘴冷笑着,说了一句墨荧惑听不懂的匈奴话,便往她嘴里灌酒。

    顿时,一股烧辣呛充斥着墨荧惑鼻子、咽喉、胸腔……墨荧惑透过余光,看到了那个盛酒的容器,和那些人一样阴森森,颜色诡异凄白,竟是用人头骨做成的。

    “长公主也不小了,也可以试试我们匈奴烈酒的味道……”

    墨荧惑瞳孔惊恐地放大,须臾,便恢复正常,她努力地遏制住满腔苦呛,大口地吞咽着,竟捕捉到了一丝清冽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