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她来回走了十几遍……
到后面打更人都不敢跟她对视了,生怕这姑娘脑子有什么毛病。
大半夜不睡觉,来街上游荡,而且还直不起腰,脑袋埋得跟她手里的灯笼一样低。
刑刹一行人早已换了寻常装束,他们在这暗夜走得很是自在。
好像只有在四下无人之际,才有种这个地方,终于属于他们这些人的感觉。
这些刀尖舔血,逞凶斗狠的恶人,是永远不会得到尊重的,也永远无法上得台面。
只有在黑暗之际,才会充满狂想。
这次去礼部侍郎家里,寻找那状元郎所留下的蛛丝马迹,为今后证明她曾是侍女做准备,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不过这群人并不热衷于朝堂上的事,只要银子到位,多去找个几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并不会因为一次任务不成功,就苛待自己人,拉几个兄弟出来祭天。
这群人本来就不像文弱的书生那般,好像只要有一件事做不成,就慌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那不是泼皮无赖的行事。
大胡子无赖章治深,本来在跟几个兄弟畅所欲言,商量着等再攒几年前,他就把自己爱的女人,从仙居楼里赎出来。
弟兄们调侃他,嫂子不愿意跟他走,怕吃苦,被追着打。
众人闹成一团,丝毫不怕吵着街两旁的人睡觉。
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若是一群的话,人人就该害怕了……
只是,平时跟他们闹做一团的大哥刑刹,今日却变得格外沉默。
章治深虽然人长得比较糙,可是心思很细腻的。
他对着刑刹观察了老半天,终于观察出来了什么东西。
“大哥,你的刀呢?”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兄弟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有的背在身后,有的挎在腰间,干他们这行的,刀是不能离身的。
很容易被仇家找上门,当街砍死。
再有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刀,是都有名号的,倘若哪里出了命案,在当场留下的却是大哥的刀,那也忒影响名声了!
干脏事儿怎么处理得这么不干净?以后他们这些人还怎么混啊?
总之,那柄半人多高的大砍刀,对刑刹来说,很重要。
刀在人在,刀失人……
兄弟们虽然不敢咒刑刹如何,但纷纷聚集起来,想要回去找刀。
刑刹抬手制止道:“不用找了,我今晚没带过去。”
还有弟兄想说什么,章治深挤开了对方,揽着刑刹的肩膀笑道:“大哥说得对啊!今晚不过是去那府上找些东西,哪用带什么刀?”
“对啊,不用不用。”
“早知道,我也不带了。这刀太重了,不利于行动。”
“还是大哥有脑子啊,要么人家是大哥呢!”
……
刑刹听到这样的奉承,多少有些脸红。
不过,他此刻倒顾不着羞耻些什么,因为他仍在想床上那位娇弱小美人儿的事。
不知道,她还活着没?
刑刹的心跳得有些快,比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跳得还要剧烈。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床边的。
本来也的确是去那里找东西。
难道他真的色令智昏……对于从未涉及情爱的单身糙汉,只能用美色去解释这种事。
他还不太懂什么是爱。
可是在不自觉地摸向自己湿透的袖口时,他忽然想起来,不是这样的!
他并非是被她的美色所误,才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当时是她觉得很渴,想要喝水,还咳了几声,一脸痛苦的样子,他不过是要喂她喝口茶。
不成想被她吐了一身。
周围的弟兄们,并没有做坏事的愧疚,只带着隐隐的兴奋,像月色下的狼群,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方才的脱身。
只有刑刹摸着湿润的袖口,在喧嚣中反复回想着她吐上来的一幕。
他的手不怎么好看,或许不该用手去接。
被她吐湿的地方,在他的指腹间摸了又摸,袖口上不仅有茶渍,还有苦涩的中药气息,以及,以及……
有着很淡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刑刹当初在老家做过药铺的学徒,所以颇懂药理。
他可以根据熬制出来的药气,来辨别这里面放了哪几味药材。
以及是治疗哪方面的病症。
夜色渐浓,空气中浸着冷气,刑刹在幽冷的药香中,判定温家的那位小姐,的确是身体极虚极弱的。
不是寻常的药罐子,寻常病人如空缸,只需要不断加药就好,可温家小姐却如满缸载水,到了虚不受补的地步。
补多了加重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