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刹不耐烦地附耳过去,粗糙的耳畔几乎蹭到她温软的唇瓣,他的心像是被一片空中飘落的,不期而遇的羽毛轻柔扫过一样。
身体不自觉紧绷了一下,他扶着床气息沉沉地起身。
可在转身之际,又听到她低咳了几声。
他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因为睡在被子里,粉嫩的小脸儿上出了些薄汗,像被水澄洗过的水蜜桃。
原来有人连咳嗽的时候,都是极为柔美的。
声音也好听。
刑刹一时看得有些痴,就又站在原处,听她气息微弱地娇咳了几声。
连带着她身上的被子,也轻颤了几下。
像一朵被风吹了几晃的花,花瓣摇晃,叶子也跟着颤抖。
他觉得被这锦绣绸被裹着的人,比任何华贵的绸缎还要娇贵。
刑刹就这样看着这个沉睡的小美人儿,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那张不怎么好看的,带着硬茧和旧刀伤的粗糙大手……
想去摸摸她,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整个人侧着身子,缩成一小团裹在绸被里,只微微露出了一张秀美的小脸儿。
乌发柔顺地铺散在颈后的枕头上。
在即将碰到她发丝的时候,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她白天,因他随意地往她的小衣里吐了一颗枣核,就柔弱摔倒的样子。
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那只与娇柔的她并不匹配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刑刹将手中饱经风霜的大砍刀放到她床边,去到桌前给她倒了杯凉茶。
他不知道的是,温月身子弱,是喝不惯任何带凉气的茶饮的。
就连京城的千金小姐们,素日爱喝的雪水煮茶,她也是喝不得的。
再加上经年累月地喝着中药,在吃食上的禁忌也有很多,身体虚得不受补。
稍微受了凉,就是一场病。
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为娇弱的人了,伺候她的下人们都极为小心。
今日如果不是惜宁因故出门,绝不会让小姐自己一个人睡。
更加不会给她喝冷掉了的茶。
刑刹这种天为被,地为床的糙汉,是想不了这般精细的。
他端着小巧的瓷杯上前,想要喂她喝点茶止咳,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喂。
她侧身蜷缩的姿势很别扭,他没办法直接喂她。
刑刹还想着搜寻证据,不能在她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如果不是看她咳得太难受,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才不会这般好心。
他准备给她换个姿势灌茶。
那只不怎么好看的手最终还是伸向了她,只不过与方才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他没有那种冒犯和轻薄的心思。
或许是觉得她可怜,又或许是知道她喜欢的,是另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如此傻乎乎的痴心小姐,居然在等着另一个入朝为仕的女人来娶她。
等个十年八年的竟也不在乎。
刑刹少时在村里的药铺打杂,曾帮着抱过来看病的小婴儿。
郎中说,婴儿头上的骨头没有长闭合,让他小心些抱。
当时,他谨慎地从妇人手中接过,感觉怀里抱了一滩水一样,随时都会倾泻开来。
直到那婴儿的小脑袋,软趴趴地待在他的肩头,刑刹才觉得安心了几分。
可仍旧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生怕给人家抱疼了,或者是摔着了。
此刻,他的那只拿惯了大砍刀的大手,在小心翼翼地穿过温月的后颈时,让他突然想起抱小婴儿的感觉。
只怕她比小婴儿还要软,像一块筷子夹不起来的小奶糕,裹着馥郁香气的花瓣。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刑刹却给自己整出了一脑门儿的急汗。
温月终于稳稳地被他托起,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她半点儿都没醒来。
刑刹离得她很近,觉得连她呼出来的气息,都是透着浅浅花香的。
他拿起手中的茶杯,喂到她温软的唇边。
温月正梦到自己在流放路上,被很多不同的面孔欺负,她很渴,却不敢问人讨水喝。
突然有水喂过来,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不过只是很小幅度的。
哪怕是在流放,很多教养也是刻在了骨子里,从不因环境而改变或消减。
可恰恰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她可怜。那些坏人很容易根据流放犯人的言行举止来分辨,哪些是官家小姐,哪些是干粗活的下人,从而挑来调戏欺负。
刑刹从来没有像这样,缓慢而认真地喂过一个人喝水。
不过,因为怀里的人娇柔得过分,他愿意迁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