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气质儒雅,目光却透着洞悉世事的精明。
“楚状元,冒昧打扰。”来人拱手,笑容温和,
“在下梦玖川。”
楚藏楠心中一震。
皇商梦玖川!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淮安赈灾时,那些“及时”运到的、并非来自官方渠道的药材和粮食,其中多有梦家商号的印记。
他连忙将人请进屋内。
梦玖川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居所,微微蹙眉,却并未多言,只是笑道:
“楚状元淮安之行,辛苦了。虽有些许波折??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梦先生过誉,”
楚藏楠苦笑,
“藏楠无能,有负圣恩,有负百姓。”
“诶,话不能这么说。”梦玖川摆摆手,
示意小厮将食盒放下,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楚状元年轻,来日方长。”
两人坐下交谈。
梦玖川言语间对淮安情况颇为熟悉,
对楚藏楠的诸多举措竟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显是下过功夫了解。
他并未过多提及朝中纷争,只聊风土人情、商事见闻,言语风趣,见解独到,很快便让楚藏楠放松下来。
“这京城啊,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礁密布。”
梦玖川抿了口粗茶,似是无意地道,
“楚状元刚回京,诸事不明,还需谨慎。有些事,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可不防。”
楚藏楠心中一动,知道对方意有所指。他想起淮安那些暗中相助,
想起陆挽那封只有“静观”二字的回信,心中疑虑更深。
梦玖川与陆挽,是何关系?
他今日前来,是代表他自己,还是…?
梦玖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再深谈,只将食盒推近:
“些许点心,不成敬意。楚状元早些歇息,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铺子上坐坐。”
说罢,便起身告辞,来得突然,去得也洒脱。
楚藏楠送走梦玖川,看着那盒精致的点心,心中波澜起伏。
梦玖川的出现,像在这迷局中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京城的水,果然比淮安更深。
楚藏楠回京后,被晾了数日。
皇帝似乎忘了他的存在,吏部的安排也迟迟不下。
他成了京城官场一个尴尬的存在,
昔日状元的光环被“贬谪召回”的阴影所笼罩,
昔日抨击他的清流因其“确有功绩”而态度暧昧,杜党则对其虎视眈眈。
这期间,他唯一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次宫中举办的赏花宴上。
这样的宴会,本是勋贵皇亲、得意朝臣的交际场,楚藏楠的出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独自坐在角落,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谈笑风生,仿佛淮安的苦难、边境的烽火都与他们无关。
“楚大人,别来无恙?”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楚藏楠抬头,看见一位身着御史上袍的年轻官员,正是当初在殿试后弹劾他“宫门失仪”的那位。
对方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眼神却充满挑衅。
“劳烦挂心。”
楚藏楠淡淡回应。
“楚大人淮安一行,可谓劳苦功高啊,”
御史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人侧目,
“只是不知,大人动用那些非属官仓的粮饷,是与哪位‘义商’如此相得益彰?
莫非真如外界所传,大人与某些…内臣,过从甚密?”
这话语恶毒,直指楚藏楠与陆挽的关系,暗示他勾结宦官,图谋不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楚藏楠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楚藏楠气血上涌,淮安的艰辛、百姓的苦难、被召回的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爆发出来。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是陷阱,对方正等着他失态。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反驳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御史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挽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她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更显得面容白皙,气质冷冽。
她缓步走来,目光甚至未曾扫过楚藏楠,只直视那位李御史。
“淮安赈灾,陛下仁德,调度各方资源以解燃眉之急,此乃朝廷法度允可之事。
梦玖川先生乃陛下钦点的皇商,急公好义,主动捐输,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