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吗?”
这话语中的尖锐敌意,几乎扑面而来。
陆挽却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江将军慎言。
秦首领是陛下亲封的鹰司副首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何来‘为我’之说?
倒是将军,边关重任在身,却对一名内臣侍卫念念不忘,传出去,恐于将军清誉有损。”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江知序的痛处。女将军脸色一寒,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但终究不敢在御苑放肆。
她死死盯着陆挽,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痛苦:
“你最好保证他没事。否则…”
“否则如何?”
陆挽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
“江将军是要在这太平盛世的御花园里,对咱家动武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拔弩张。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内相,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女将,立场迥异,却因一个男人,在此刻形成了微妙而紧张的对峙。
最终,江知序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盔甲摩擦发出铿锵之声,打破了梅园的宁静。
陆挽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
江知序对秦知复的在意,如此直接而炽烈,带着军人不掺杂质的热度。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和楚藏楠之间,那隔着千山万水、充斥着算计与权衡、冰冷而脆弱的“联系”。
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羡慕,如同细小的虫子,悄悄噬咬着她的心。
回到值房,已是傍晚。
姬如淮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首略显深奥的唐诗发愁。
看到陆挽回来,他立刻跑过来,脸上带着求知欲:
“母亲,这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是什么意思?
蚕吐丝和蜡烛流泪,跟想念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呀?”
陆挽疲惫地坐下,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眸。今日经历的种种
——朝堂的余波、江知序的质问、还有那莫名涌起的情绪
——让她感到格外倦怠。
她难得地没有直接解释字面意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是说…有一种牵挂和付出,不到生命尽头,不会停止。
就像…为人父母者,对子女的心。”
她说的是诗词,脑海中闪过的,
却是淮安堤坝上那个固执的身影,
是秦知复默默执行命令时的忠诚,
甚至…是曹吉祥临死前那怨毒却终究认命的眼神。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哪一种,不是一种耗尽心血、至死方休的纠缠?
姬如淮似懂非懂,但他看到母亲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乖巧地不再追问,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陆挽的袖子:
“母亲累了,如淮给您捶捶肩。”
那双小手没什么力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暖。
陆挽闭上眼,任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暂时驱散周身的寒意。
雪化了,春天似乎要来了。
但陆挽知道,真正的严寒,或许才刚刚开始。
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冰山,正在缓缓逼近。
而她与楚藏楠之间,那建立在利益交换和遥远共鸣之上的脆弱纽带,能否经受住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她不知道。
她只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种…隐隐的不安。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掠过,
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短暂而凄艳的暖色,
旋即迅速被暮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