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曹吉祥耳边。
“还有永毅五年,修缮慈宁宫的款项,其中五千两银子,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去年,你那个侄儿,在通州强占民田,闹出人命,最后是谁帮你压下去的?”
陆挽一条条说出来,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将曹吉祥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曹吉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督主!督主饶命!奴才…奴才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陆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有人要借着这些陈年旧账,来扳倒咱家。你说,该怎么办?”
曹吉祥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陆挽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出去顶罪!
他浑身发抖,涕泪横流:
“督主!不能啊!奴才对您忠心耿耿…那些事,很多也是…”
“也是什么?”
陆挽的声音骤然变冷,
“也是奉了我的命?”
曹吉祥吓得噤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挽蹲下身,用冰凉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曹吉祥,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出去,把那些你经手过的‘旧账’都扛下来。你的家人,我会替你安排好,保他们一世富贵平安。
第二条…”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曹吉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陆挽能把他捧上来,就能把他踩下去,更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扛下罪责,至少家人能活命。
“…奴才…选第一条。”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很好。”
陆挽站起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逼仄从未发生,“你知道该怎么说。
北镇抚司的人,会‘帮’你想起来的。”
她挥挥手,秦知复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曹吉祥带了下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
陆挽缓缓坐回椅子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窗外雪落无声,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断尾之痛,犹如剜心。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更重要的东西,她必须这么做。
这时,姬如淮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进来,小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
“母亲,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您尝尝…”
他看到陆挽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笑容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您不舒服吗?”
陆挽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眸,心中那刚被强行压下的痛楚和阴暗,再次翻涌上来。
她今日所为,与那些她所不齿的权宦有何区别?
为了权位,不惜牺牲追随者,满手沾满肮脏的交易。
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
这只手,刚刚决定了另一个人的命运,沾满了无形的鲜血。
“我没事。”
她最终只是接过点心,声音沙哑,
“你吃吧。”
姬如淮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疏离,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和困惑,但他还是乖巧地放下点心,退了出去。
陆挽独自坐在空荡的值房里,拿起一块栗子糕,却毫无食欲。
甜腻的香味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楚藏楠在淮安淤泥中挣扎,守护着他心中的“民贵”。
而她,在紫禁城的顶峰,却不得不行此鬼蜮之事,断尾求生。
他们仿佛走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上,注定无法彼此理解。
而这断尾之举,真的能换来生机吗?还是仅仅是将最终的毁灭,推迟了片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黑暗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直到……粉身碎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