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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你们有你们的天下,是书里的道理,是阳光下的世界。”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而我有的,是这日落后,不得不面对的漫漫长夜,和夜里必须点起的、或许并不光明的灯烛。”
姬如淮怔怔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听陆挽说这样的话,第一次在她永远冰冷平静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疲惫和…孤独的神情。
他不太明白“你们的天下”和“我的……”具体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
“那…如淮陪着祖宗!如淮也点灯烛!”
童声稚嫩,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真诚。
陆挽浑身微不可查地一震,转过头,看着孩子那双清澈得不容置疑的眼睛。
那颗早已被权谋和黑暗浸透、冰封多年的心,
仿佛被这稚嫩的话语和夕阳的余晖共同灼烫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摸他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一个极其简单,却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动作。
“回去吧,天黑了。”
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似乎…少了些许寒意。
“是!”
姬如淮用力点头,抱着书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小声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母亲?”
陆挽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
这个称呼,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她从未期待过,也自觉不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但姬如淮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小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快走几步,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雏鸟追随母鸟。
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谈笑风生回首看夕阳的,是书生意气;
而真正在黑暗中砥砺前行的,往往孤身一人。
只是今夜,她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影子。
这影子,或许微弱,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注定要在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中,漾开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回到值房,灯火通明。
案头又堆上了新的奏章,那些关于“旧案”的暗箭依然在弦上。
陆挽坐在书案后,重新拿起了朱笔,脸上的温情已褪尽,只剩下惯常的冷漠与威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袋里,那张写着“节用爱人”的纸,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温。
而姬如淮,改口之后,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练字读书更加用功。
他隐隐觉得,自己与这位如同高山冰雪般的“母亲”,有了一条更紧密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纽带。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淮安磨砺,而深宫之中,另一颗种子,也在悄然发芽。
只是不知,在这险恶的土壤中,最终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