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晖映孤灯
    秋意渐深,宫墙内的银杏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的天空,透着一股萧瑟。

    淮安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是好坏参半,楚藏楠像一颗钉子,死死楔在那个泥潭里,

    用近乎自毁的方式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秩序,奏报上的字迹一次比一次憔悴,但内容却一次比一次更具体、更务实,

    少了些书生意气,多了些被现实磨砺出的坚韧。

    陆挽看着这些奏报,面上不显,批红的笔迹却偶尔会多停顿一瞬。

    朝堂之上,针对陆挽的暗流并未因玉春楼事件的暂时平息而消退,反而转向更隐蔽的方向。

    杜松年一派不再急于攻击她个人,转而开始挑剔她主持的各项政务

    ——从漕运损耗到边关军饷,从宫中用度到地方官吏考核,鸡蛋里挑骨头,处处设绊子。

    奏章里不再有激烈的弹劾,取而代之的是引经据典、看似公允却暗藏机锋的质疑,

    如同绵绵细雨,湿冷透骨,旨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权威,消耗她的精力。

    这日午后,陆挽刚处理完一摞关于明年江南织造预算的扯皮文书,眉心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秦知复无声地走进值房,递上一份密报。

    “杜府近日与北镇抚司的人走动频繁。”

    秦知复的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在查一桩旧案,关于…永毅初年,宫中一批御用珍宝失窃的案子。”

    陆挽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永毅初年…那是她刚刚在司礼监站稳脚跟的时候,也是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用得最多的时候。

    那批“失窃”的珍宝,最终的去向,自然是为了打通关节,巩固权力。

    这事若被翻出来,虽不至于致命,却也是不小的麻烦,足以让她声名扫地,失去圣心。

    “知道了。”

    陆挽淡淡应了一声,将密报凑近烛火。火光跳跃,映得她脸色明明灭灭。

    杜松年这是换了一套打法,从强攻改为迂回,专挑那些陈年旧账,试图从根基处动摇她。

    你们有你们的天下正道,阳谋明争……

    她在心里冷冷一笑,

    我自有我的手段,在这阴沟暗渠里求生。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给冰冷的宫殿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如淮呢?”

    她忽然问道。

    秦知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在…在后院背书。”

    陆挽起身,拂了拂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看看。”

    后院有一小片荒废的园圃,平日里少有人至。

    姬如淮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一本《大学》,对着渐沉的夕阳,小声诵读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认真专注的小脸上,绒毛清晰可见,竟有几分神圣的意味。

    陆挽没有惊动他,只是远远站着,靠在廊柱下,静静地看。

    这一刻的宁静,与朝堂上的暗箭伤人、淮安的人间惨状,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小宫女,或者说,连宫女都不如的时候,也曾偷偷躲在类似的角落,

    羡慕地看着那些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太监们。

    那时,她对“天下”、“道理”这些词,还怀着一丝模糊的敬畏和向往。

    姬如淮背完一段,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廊下的陆挽。

    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祖…祖宗…”

    陆挽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能读懂几分?”

    姬如淮老实地摇摇头:

    “有些地方…不太懂。比如‘明明德’,明明已经有了光明的品德,为什么还要去‘明’它呢?”

    陆挽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这个随意的举动让姬如淮受宠若惊。

    她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宫墙之后的红日,缓缓道:

    “人心如镜,易蒙尘垢。

    ‘明明德’,不是指本身有德,而是指要不断地擦拭心镜,让固有的良知显现出来,

    如同这夕阳,即便被云层遮蔽,其光仍在。”

    她的解释深入浅出,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

    姬如淮似懂非懂,但听得极其认真。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宫中下钥的钟声,悠远而苍凉。

    “你看这夕阳,”

    陆挽忽然指向天边,

    “无论宫墙内外,无论富贵贫贱,它都一样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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