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挽而言,这是一种极其陌生却又让她莫名贪恋的感觉。
或许,在这冰冷绝望的权力之巅,这个她一时兴起收养的孩子,
竟成了她唯一能短暂卸下心防,流露一丝真实情感的所在。
姬如淮临摹得极为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写完第十遍,他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双手捧着递给陆挽检查。
陆挽接过,仔细看了看。
进步是明显的,虽然笔力依旧弱,但间架结构已模仿得有六七分像。
“孺子可教。”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仅仅四个字,却让姬如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属于孩子的灿烂笑容。
这笑容纯粹而温暖,竟让陆挽冰冷的心湖,也微微荡开了一丝涟漪。
她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
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让姬如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陆挽自己也微微一怔,随即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是,祖宗!”
姬如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他小心地收拾好笔墨纸砚,
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陆挽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纸上那四个墨迹未干的字——“节用爱人”,
又抬眼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她教他“节用爱人”,教他治国之道,
可她自己走的,却是一条截然相反的路——挥金如土以维系平衡,铁血手腕以镇压动乱。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这细微的、不轻易示人的温情,在这深宫寒夜中,如同偷来的一缕烛光,微弱却真实。*
它无法照亮整个黑暗,却或许能在未来某个冰冷彻骨的时刻,
成为支撑她,或是姬如淮,继续走下去的一点念想。
只是不知,当那一天来临,当这偷来的温情不得不被现实碾碎时,
留下的回忆,是暖,还是更深的痛楚。
她轻轻折起那张纸,收进了贴身的袖袋里。
如同藏起一个不容于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