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烟火,也是欲望的泥沼。
陆挽背对着柳烟儿,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或许也曾像柳烟儿一样,在某个绝望的境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审判。
“弹一曲吧。”
陆挽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风里,
“就弹…《春江花月夜》。”
柳烟儿怔了怔,连忙擦干眼泪,抱起琵琶,坐到琴凳上。
纤纤玉指拨动琴弦,清越哀婉的琵琶声流淌出来,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陆挽静静地听着。
乐曲描绘的是江南春夜的美好景色,但在今夜听来,却格外凄凉。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曲词在她心中默念,充满了物是人非、命运无常的感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陆挽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
她走到桌边,放下一锭足色的黄金。
“赏你的。”
她说完,不再看柳烟儿一眼,转身开门离去。
柳烟儿抱着琵琶,看着那锭金子和重新关上的房门,恍如隔梦。
只有指尖残留的琴弦震动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证明刚才那个危险而神秘的男人确实来过。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秦知复坐在陆挽对面,沉默不语。
许久,陆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个柳烟儿的弟弟,找到,保住。”
“是。”秦知复应道。
“杜党那边…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柳烟儿这条线有用。”
陆挽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另外,给梦玖川传信,让她在江南的动作再快些。
杜党的根基在江南,断了他们的财路,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明白。”
陆挽不再说话。
车外雨声渐沥,敲打着车厢,如同敲打在心口。
她今日去玉春楼,看似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甚至反过来布下了一颗棋子。
但她心中并无喜悦。
柳烟儿的眼泪,那哀婉的琵琶声,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她掌控着巨大的权力,可以决定许多人的生死,可以翻云覆雨。
但她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那个在淮安泥潭里挣扎的、带着一腔热血的楚藏楠。
她只能在他身后,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为他,也为自己,清扫着道路上的障碍。
权与民,欲望与挣扎,在这玉楼春色中,交织成一曲血色琵琶。
弹奏者身不由己,聆听者心冷如铁。
回到司礼监值房时,雨已经停了。
一轮冷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辉洒满庭院。
姬如淮还没睡,听到动静,端着一碗一直温着的姜茶跑出来:
“祖宗,您回来了?喝点茶暖暖身子。”
陆挽接过姜茶,温热的感觉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她看着姬如淮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冰冷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摸了摸姬如淮的头,什么也没说。
月光下,她的身影孤独而挺拔,仿佛承载着整个黑夜的重量。
而远在淮安的楚藏楠,此刻或许也正望着同一轮明月。
只是不知,他看到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迷茫。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而棋子与棋手的界限,也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