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说不下去了,脸色惨白。
陆挽明白了。
易子而食。
灾荒年间最常见也最惨烈的景象。
男孩似乎听懂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这份倔强的隐忍,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陆挽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之下。
她挥退了所有下人。
偏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男孩。
她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
男孩吓得闭上眼,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却始终没哭出声。
良久,她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叫什么名字?”
男孩颤抖着,摇头。
“父母呢?”
依旧摇头,眼泪终于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
“以后,你就叫姬如淮。”
陆挽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淮水的淮。记住那条河,但别恨它。
恨错了东西,没用。”
男孩睁开泪眼,茫然地看着这个穿着华丽宫袍、面容苍白却威严无比的人。
“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
她转过身,声音淡漠,“能学到什么,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或许在这个孩子身上,她能弥补一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抗这无尽沉沦的世道。
男孩,如今的姬如淮,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明白这一切,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复杂难言的绪——恐惧、敬畏,还有一丝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安置好姬如淮,陆挽走向举行宫宴的太极殿。
丝竹管弦之声越来越清晰,欢声笑语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
殿内温暖如春,百官衣冠楚楚,觥筹交错。
皇帝高踞御座,面带愉悦之色,欣赏着殿中舞姬曼妙的舞姿。
首辅杜大人正举杯向皇帝敬酒,称颂陛下治下有方,方得此海晏河清之盛世。
陆挽悄无声息地走到御座之侧她惯常的位置坐下,面带谦恭温顺的笑容,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酒盏,向陛下微一举杯。
一切完美无瑕。
一场盛大的、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的演出。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守殿武士快步进来,在殿门口与内侍低语几句。
内侍脸色微变,犹豫地看向陆挽的方向。
陆挽放下酒杯,微微颔首。
内侍上前,低声禀报:
“督主,宫门外有个书生,自称…自称有淮安水患的真实民情上达天听,拦都拦不住,说若不让进,就在宫门外叩阙而死…”
声音虽低,但近处的几位重臣还是听到了。
杜首辅捻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皇帝正听得高兴,并未察觉这小插曲,只问道:
“何事?”
陆挽起身,柔声回禀:
“陛下,没什么大事。似是个落第书生,心有不忿,欲行狂悖之举惊扰圣驾罢了。奴婢这就去处理,必不让他扰了陛下和诸位大人的雅兴。”
皇帝挥挥手,不以为意:
“嗯,打发走便是。”
“是。”陆挽躬身退下。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温顺恭敬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宫门外,秋风萧瑟。
一个青衫书生正被几名侍卫拦着,他的袍子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
面对强横的侍卫,他毫无惧色,朗声道:
“学生楚藏楠,确有淮安灾情实况上奏!百姓陷于水火,岂能在此歌舞升平?!让开!”
侍卫们正要动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住手。”
陆挽缓步走出宫门,绯红宫袍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浓重,几乎像凝固的血。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叫楚藏楠的书生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身处权力中心的雍容气度与冰冷眼神。
她看到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赤诚、愤怒,以及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理想之光。
那光芒,如此熟悉,又如此…刺眼。
“你说,你有淮安实情?”陆挽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楚藏楠挣脱侍卫,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是!学生刚从淮安而来,所见所闻,惨绝人寰!决堤非天灾,实乃人祸!灾民流离